秋分那天,未央宮劇組各位主角終於要開始試妝,結束後會在微博發布定妝照,正式開始前期宣發。
岑霜在劇中的年齡跨度從十六歲到四十歲,光不同年齡階段的造型就有整整六套,又是古裝戲,做一套造型就要很久,那天,她很早就到了劇組。
天才蒙蒙亮,岑霜困得要死,坐在鏡子前任造型師擺弄,兩只手在她頭上不停抓來抓去,頭頂越來越重,她要配合造型師的動作,也沒辦法睡覺,只能和妝造團隊的工作人員聊天。
聊着聊着,慢慢也就清醒了,尤其是話題引到尹昭佩身上,岑霜一下就來了精神。
妝造團隊中有一個負責做發型的小姐姐,叫宋歡語,她往岑霜還未有任何裝飾的頭發上插發釵時,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憶,看着鏡子裏還看不出最終效果的造型,她吐槽道:“可算是到定妝了,前段時間天天開會我都快被罵死了。”
正在給岑霜上底妝的化妝師,陳筱也抱怨道:“太不容易了,我做了七年化妝師,頭一次遇到這麼難搞的制片人。”
岑霜正抿着嘴讓她往人中拍粉呢,聽到制片人三個人瞬間來了興致,可惜她不能說話,還好杜曉曉是個會看眼色的,立馬問:“是尹昭佩尹制片嗎?”
宋歡語一聽這個名字就有陰影,手一哆嗦,差點沒把珠花插歪,“快別提她了,一提我就害怕,看着年紀輕輕漂漂亮亮一小姑娘,老嚇人了,我這輩子沒在一周內開過那麼多會。”
“天。”陳筱的反應也不遑多讓,“開會算什麼,妝造方案改了n次,我人都麻了,你們都不知道她那張嘴,簡直太可怕了。”
“第一套方案妝感比較重,她問我是不是化妝品要過期了舍不得丟,打算把演員的臉當垃圾桶。那行,第二套我就往清透了化,結果她又說,她印象當中公冶沒經歷過什麼病入膏肓要死一樣的時期。”
“天呐,太難了,後來我受夠了,只好直接問她有沒有具體想法,可以直接說,結果你們猜她又說什麼!”
“什麼?”岑霜的嘴終於解放了,立馬加入對裴照影的討伐。
“她說!”可憐的化妝師陳筱學着裴照影一本正經的語氣,板着臉說:“你看我像慈善家嗎?什麼都自己做了,花錢請你來供着?”
陳筱繼續說:“沒有方案就算了,最後還給我提了一個抽象的要求,要我做出剪水秋瞳的感覺,天,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就只在她嘴裏聽到過一句褒義的話,她說,不要浪費岑老師的眉眼條件,這句話等於變相誇岑老師您長得好吧!”
岑霜連連推拒,“可別這麼說,不敢當不敢當,我哪敢承受尹制片的誇獎。”
宋歡語一看有人和她一樣悲慘,笑着接過話茬,“都一樣,她要求我做出古韻,讓我把演員們身上的現代氣質打磨掉,我真的難搞,都在現代活了幾十年了,這怎麼打磨?”
“還說什麼不要照搬別人的中分偏分,再留兩戳須須,讓我忘掉劇組的鼓風機,別想着到時候靠風吹營造氛圍感,說她不要氛圍感的美,要真正的美。”
“我問她什麼樣才算真正的美,她說,無論在多髒亂差的地方,你一看見那個人,就只能看到她的美,而忽視了環境,那個人就是真的美。”
杜曉曉爆了個冷梗,引得岑霜哈哈大笑,“這不是真正的美,這是像極了愛情。”
“愛情?”岑霜難以想象尹昭佩談戀愛的樣子,只要把戀愛和尹昭佩這兩個名詞一組合,她就渾身發冷,起雞皮疙瘩,真是由衷敬佩裴鏡冉,岑霜贊嘆道:“敢和她談戀愛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化妝間剩下幾個女孩都相當贊同,哄笑一片,笑過之後,隨着岑霜妝容的完成,每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岑霜看着鏡子裏的她,眉目如畫,明眸善睞,仿佛時光倒流了千年,若是眼前是一面銅鏡,她真以爲自己是公冶皇後也說不定。
陳筱望着鏡中的美人,一改不久前隨意侃大山的模樣,感慨道:“我終於知道她爲什麼那麼執着,是真的很美。”
宋歡語:“這個妝造,有種回到二十年前的感覺。”
“也不知道有沒有達到她剪水秋瞳的要求。”
“嗚——,我也不知道有沒有達到她真正的美。”
就連討厭裴照影的岑霜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她第一次進這麼用心的劇組,尹制片雖然嘴毒,做事倒是認真。
正想着她呢,就聽到外面傳來她的聲音。
“達到了。”裴照影倚靠在門框邊,遠遠望着鏡子裏岑霜的臉,等岑霜聽到她的聲音回過頭,和她四目相對時,裴照影才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說,“很美,是真正的美。”
岑霜驚了!這是誇她了?而且她還笑了!這還是刻薄的尹制片嗎?她不會被人奪舍了吧?!
驚訝還沒消化完畢,下一秒,裴照影又回到原形。
“你的演技最好不要辜負了這麼美的妝造。”
岑霜:“……”
無語!就說她怎麼可能轉性,搞了半天是在搞欲抑先揚!
岑霜懶得理她,站起身去拍她今天的第一套妝造。
這一套是公冶皇後十六歲,入宮第三年的時候,那時,她身上還有少女的天真和懵懂。
天真,懵懂,這兩個詞對已經二十七的岑霜來說,實在太難,眼見沈容清和梁致遠都已經拍完第一套,而她還未進入狀態。岑霜環視人群,還好,尹制片不在,不然她又得被罵死。
準備去做第二套妝造的沈容清瞟了她一眼,眼裏全是不屑,沒有實力,資源再好有什麼用?德不配位必將反噬,沈容清仿佛已經看到岑霜會如何被網友罵死,特別是未央宮原著粉。
梁致遠是出了名的暖男,路過岑霜時還對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岑霜尷尬一笑,注意到沈容清看到梁致遠和她互動後立刻黑了臉。
岑霜摸不着頭腦,也不想管那麼多,反正她本來也什麼都沒做。
“岑老師,你要不一只手撐在案幾上托着下巴?”攝影師舉着相機一邊口頭解釋,一邊做着動作,他真的對岑霜無可奈何了,表現力實在太差,不然怎麼可能用這麼low的姿勢。
岑霜按他的要求撐在案幾上,調整好姿勢,盡量模仿天真地笑,這一次攝影師沒說什麼,岑霜還以爲終於要過了。
“你就是用這種方式表現十六歲的公冶皇後嗎?”
她的斜後方傳來裴照影的聲音。
岑霜:完了!
扭頭一看,裴照影臉上已經凝了霜,“你的理解未免太過淺薄,她不光是十六歲少女,還是被家族丟棄的棋子,是不受帝王待見連體面都很難維系的皇後,她天真之下更深層次的東西你一點也感受不到嗎?”
岑霜還沒想好怎麼解釋,裴照影的矛頭又轉向了攝影師,不過話是對着導演李熙堯說的,“李導,你覺得這個動作設計合理嗎?”
攝影師姓劉,劉攝影一聽這話連忙辯解,“導演,是岑老師這邊實在找不到感覺,我才退而求其次。”
李熙堯目睹了全程,自然知道怎麼回事,岑霜對角色的把控着實讓人着急,這還是拍定妝照,要是等開拍了該怎麼辦,比起花時間調教,還不如趕緊換了她。
“尹制片,借一步說話。”
避開人群,裴照影和李熙堯站在走廊裏。
李熙堯問:“尹制片,岑霜到底是怎麼進的劇組?美則美矣,毫無靈魂,她要怎麼演好公冶?”
裴照影對岑霜的演技當然再清楚不過,但是一個好的導演,遇到頑石難道不會調教?演員演技再不濟,好的導演也能把打光,構圖各種技巧都運用上,去營造合適的場景,讓觀衆光看整體就代入進去。
“李導,難道只有岑霜一個人有問題?”
李熙堯皺眉,“你什麼意思?”
“沈清容和梁致遠拍的時候,你都有在一旁指導吧?你甚至連布景都確認了好幾遍吧?沈清容那張照片前景的幕簾你都摳了好幾次細節,打光我就更不用提了。”裴照影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問道:“怎麼一到岑霜,你就光看着,一句話也不說了?”
李熙堯被她戳中隱晦的心思,一時不知如何反駁,他確實是看不上岑霜,劇本圍讀結束之後,他還看了岑霜的戲,看完更看不上她了。
裴照影抓住本質,真心勸誡道:“李導,我希望未央宮的劇組,不要有偏見,她有問題,你要說要罵都行,但你不能直接放棄她,只要有一個角色被放棄,那麼這部劇其他部分再怎麼好,也不可能成功。”
李熙堯的性格出了名的不好搞,裴照影爲了未央宮着想,還不想直接懟他,生怕惹生氣了,他撂挑子不幹。
誰知,李熙堯竟然哈哈大笑,拍着裴照影的肩膀,“我李熙堯活了半輩子,竟然還不如你一個小姑娘有大局觀!”
“要不是你年紀太小,我都想認你做個朋友,實在是太對我胃口了。”
裴照影笑,“做朋友跟年齡有什麼關系,我們當個忘年交不也挺好,是不是,熙堯哥?”
“不錯,小姑娘還挺豁達。”
“那岑霜……”
“放心吧!不就是一塊石頭嘛,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