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了從趙師兄處得來的地圖,蘇澈的行進速度加快了許多。

地圖雖然依舊不全,但至少標注了幾個相對安全的路徑節點,以及一些需要極度警惕的危險區域,這讓他省去了大量摸索和試探的時間。他如同一個熟練的獵手,在危機四伏的叢林間穿梭,精準地避開地圖上標記的幾處強大妖獸巢穴和天然絕地。

期間,他也遭遇了幾次零星的妖獸襲擊和詭異植物的糾纏,但都被他憑借“歸藏訣”的隱匿和星辰劍丸的凌厲,輕鬆解決。對於如今的他而言,只要不遇到金丹中期以上的存在或者類似魂煞那種特殊的難纏鬼物,黑風沼外圍的威脅,已不足以讓他感到致命。

他一邊趕路,一邊繼續鞏固修爲,熟悉星辰劍丸的種種運用。《造化篇》的“蘊靈篇”和“鍛神訣”時刻運轉,不斷修復着暗傷,凝練着法力和神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實力正在穩步恢復,甚至比之前築基大圓滿時,根基更爲扎實,對力量的掌控也更加精妙。

數日之後,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

扭曲的黑色枯木逐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耐腐蝕的灌木。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濃鬱瘴氣變得淡薄,雖然依舊混雜着死氣,但已經能感受到一絲外界清新的氣息。腳下的泥沼也逐漸被較爲堅實、生長着苔蘚的地面所取代。

他知道,黑風沼的邊緣,快要到了。

這一日,他穿過一片彌漫着淡灰色薄霧的矮林,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連綿的、青翠的山巒輪廓,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天空不再是那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而是呈現出一種久違的、清澈的蔚藍。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落在身上,帶來久違的暖意。

他站在矮林的邊緣,身後是依舊籠罩在淡淡黑霧中的沼澤絕地,身前,則是生機勃勃的廣闊天地。

強烈的反差,讓他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短短時日,他從一個宗門被滅、倉皇逃竄的喪家之犬,變成了身懷天書傳承、掌攻伐至寶的復仇者。代價,是滿頭的霜雪和虧損的本源。

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師門希望、也埋葬了他昔日軟弱的黑暗沼澤。那裏有涵虛府,有沉睡的明塵師叔,也有被他親手誅殺的青霞觀弟子。

再轉身時,他眼中所有的感慨與復雜都已斂去,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堅定與冰冷。

黑風沼這一頁,已經翻過。

接下來,是不周山。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地圖和太陽的位置,確定了不周山所在的大致方位——西北方。

沒有片刻停留,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環境的淡淡虛影,向着西北方,疾馳而去。

他需要盡快找到一個有修士聚集的坊市或者城鎮,打聽消息,了解外界的情況,尤其是關於棲雲觀、青霞觀的動向,以及不周山如今的局勢。祖師雲笈子留言中提到的“天庭重開”流言,還有那“祖脈之眼”,都讓他心生警惕。

一路行去,人煙逐漸稠密。偶爾能遇到一些低階的修士在山林中采集藥草或獵殺低階妖獸,也看到了幾處規模不大的散修聚集點。蘇澈並未停留,依舊保持着“歸藏訣”的隱匿狀態,小心避開人群。

數日後,一座依山而建的、頗具規模的城鎮出現在他眼前。

青石壘砌的城牆並不算高大,卻透着一股古樸的氣息。城門口人來人往,有修士,也有凡人,顯得頗爲熱鬧。城門上方,懸掛着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迎仙鎮。

據說此鎮因靠近不周山,時常有修士在此落腳、交易,故而得名。

蘇澈在鎮外一處僻靜山林中停下,略微整理了一下儀容。身上的破爛道袍早已換下,穿的是從青霞觀弟子儲物袋中找到的一件普通青色長衫。一頭白發依舊醒目,但他並未刻意遮掩,只是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容顏因爲本源虧損而顯得有些蒼白,卻更添了幾分冷峻與滄桑。

他運轉“歸藏訣”,將自身修爲波動壓制在築基初期的水準,這樣一個境界,在迎仙鎮這種地方不算起眼,也不會引人過多懷疑。

準備妥當,他隨着人流,緩步走進了迎仙鎮。

鎮內街道寬闊,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店鋪林立,有售賣丹藥、法器、符籙的,也有收購妖獸材料、靈草礦石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靈草、丹藥和煙火氣混合的味道,一派繁華景象。

蘇澈目光平靜地掃過街道,神念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捕捉着空氣中流動的種種信息。

“……聽說沒有?前幾天棲雲觀和青霞觀的人,在黑風沼那邊吃了大虧,折了好幾個弟子……”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據說是遇到了罕見的魂煞……”

“魂煞?那玩意可不好對付,起碼得金丹前輩出手吧?”

“誰知道呢……反正兩家現在火氣都很大,懸賞又加碼了,死活不論,只要提供那小雲笈山蘇澈的線索……”

“嘖嘖,一個築基小子,鬧出這麼大動靜?他手裏那天書傳承,真那麼厲害?”

“廢話!不然棲雲、青霞能這麼拼命?不過我看那小子八成已經死在黑風沼了……”

“難說……不過最近不周山才熱鬧呢!登仙台那邊據說又有異動,八大仙門的人都往那邊湊,連魔道的人都蠢蠢欲動……”

“可不是嘛,聽說玄天觀的那個李不言也來了,昨天還在‘聞道茶舍’跟人論道來着……”

“玄天觀也摻和進來了?這下更有好戲看了……”

一條條信息匯入蘇澈腦海,讓他對目前的局勢有了初步的了解。

棲雲、青霞兩觀果然沒有放棄搜尋,甚至加大了懸賞。而黑風沼中青霞弟子隕落之事,似乎被歸咎於魂煞,暫時沒有懷疑到他頭上,這算是個好消息。

而更重要的信息是,不周山果然風雲匯聚,登仙台異動,各方勢力插手。玄天觀李不言……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他需要更詳細的情報。

目光掃過街角一處看似不起眼、掛着“百曉閣”匾額的三層木樓,蘇澈邁步走了過去。

這裏,應該是獲取信息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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