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骨舟的魔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迎仙鎮激起了層層漣漪。九幽殿聖女血薔的高調降臨,無疑給本就暗流洶涌的不周山局勢,又添了一把火。
茶舍二樓,蘇澈與李不言望着骨舟消失的方向,神色各異。
“血薔親至,看來九幽殿對巡天仙令是志在必得了。”李不言收回目光,語氣中帶着一絲凝重,“魔道三宗向來同氣連枝,九幽殿動了,血煞門和合歡宗恐怕也不會甘於寂寞。這不周山,真要變成修羅場了。”
蘇澈沉默不語。魔道勢大,對他而言並非好事,但水越渾,或許越利於他這尾“潛龍”隱匿行事。
“白道友,”李不言轉向蘇澈,“此地不宜久留。趙乾雖暫時退去,必不會甘心。棲雲觀的追蹤法門詭異難防,我們需盡快進入不周山主峰區域。我玄天觀在主峰‘觀雲台’設有一處別院,相對安全,也可作爲我們探查的據點。”
蘇澈略一沉吟,便點頭同意。李不言的提議符合他目前的利益。有玄天觀弟子身份作掩護,能省去許多麻煩。
兩人不再耽擱,當即離開聞道茶舍,出了迎仙鎮,駕馭起遁光,朝着西北方向那巍峨連綿、雲霧繚繞的不周山主峰群飛去。
越靠近主峰,靈氣越發濃鬱精純,山川地勢也越發雄奇險峻。無數峰巒如同利劍直插雲霄,其間飛瀑流泉,古木參天,靈禽異獸時隱時現,一派仙家氣象。但也能夠明顯感覺到,空中、山間,不時有強橫的神念掃過,一些關鍵的山隘、谷口,皆有修士駐守,盤查往來之人。
八大仙門顯然已經將主峰區域視爲禁臠,聯合封鎖,等閒散修難以深入。
李不言亮出玄天觀的身份玉牌,一路暢通無阻。那些駐守的修士見到玉牌,大多客氣放行,可見玄天觀地位超然。蘇澈跟在他身後,收斂氣息,低眉順目,扮演着一個沉默的隨行道友角色,倒也無人刻意盤問。
偶爾也能遇到其他仙門的弟子,如棲雲觀、青霞觀、玉宸派之人。遇到棲雲、青霞弟子時,蘇澈能感覺到對方審視的目光在自己白發上停留,但或許是礙於李不言在場,並未上前滋事。
一路無話,約莫飛行了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奇秀的山峰,峰頂平坦,仿佛被仙人一劍削去,其上修建着幾座雅致的亭台樓閣,雲霧在半山腰繚繞,仿佛仙境。這便是玄天觀的別院所在——觀雲台。
落在觀雲台上,立刻有兩名道童迎了上來,對李不言恭敬行禮:“李師叔。”
李不言微微頷首,對蘇澈道:“白道友,暫且在此歇腳。此地設有我玄天觀的‘兩儀微塵陣’,等閒之人難以窺探,還算安全。”
蘇澈感應了一下,果然察覺到周圍空間有着極其隱晦而強大的陣法波動,心中稍安。這玄天觀,在陣道上的造詣確實不凡。
李不言安排了一間清淨的客房給蘇澈,便自行離去,似乎要去與觀中長輩匯報情況。
蘇澈在房中布下自己的警示禁制,盤膝坐下,神念沉入那枚從百曉閣購得的紫色玉簡,再次仔細研究不周山主峰的地形圖,尤其是關於“祖脈之眼”的只言片語。
祖脈之眼位於主峰群最核心的區域,被一座名爲“擎天峰”的巨山所籠罩。那裏靈氣最爲狂暴,也最爲精純,據說乃是整個不周山靈脈的源頭之一,被八大仙門聯合設下強大禁制,由各派金丹長老輪流值守,嚴禁任何人靠近。
“擎天峰……祖脈之眼……”蘇澈喃喃自語。雲笈祖師讓他來此尋找“星辰篇”,線索必然指向那裏。但如何突破重重封鎖,進入禁地,是個天大的難題。
硬闖無異於自殺。只能智取。
他想起李不言。此人或許是個突破口。玄天觀擅長陣道,或許對祖脈之眼的禁制有所了解?但貿然打聽,必然引起懷疑。
需要等待時機。
接下來的幾日,蘇澈便在這觀雲台暫住下來。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房中修煉《造化篇》和溫養星辰劍丸,偶爾與李不言品茶論道,交流一些陣法和修行心得。
李不言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尤其在陣道和推演方面,每每能讓蘇澈有所啓發。而蘇澈偶爾基於天書道韻提出的一些奇思妙想,也讓李不言驚嘆不已,兩人倒是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但蘇澈始終保持着警惕,交談之中,絕不涉及自身核心秘密和雲笈道統。
這一日,李不言來到蘇澈房中,神色略顯凝重。
“白道友,有消息傳來,登仙台近日異動越發頻繁,靈氣潮汐紊亂,疑似仙令即將出世的前兆。八大仙門和魔道三宗都加派了人手,在擎天峰外圍區域頻繁活動,沖突摩擦日漸增多。”
他看向蘇澈:“我們若想有所作爲,也不能再枯坐於此了。我打算明日前往擎天峰外圍的‘碎星墟’探查一番,那裏是上古一處戰場遺跡,靈氣混亂,地形復雜,近來多有異寶出世或古老禁制被觸動的傳聞,或許能找到一些與仙令或祖脈相關的線索。道友可願同往?”
碎星墟?
蘇澈心中一動。據玉簡記載,碎星墟確實是一處險地,但也機遇重重。更重要的是,那裏距離擎天峰已然不遠,是觀察祖脈之眼外圍情況的絕佳位置。
“好。”蘇澈沒有猶豫,“何時出發?”
“明日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