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公寓裏,瞬間只剩下蘇瑤和謝止淵兩人。
然而,空氣卻因爲陸源最後那句石破天驚、意有所指的話,仿佛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變得粘稠、灼熱,彌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息。
落針可聞的寂靜裏,似乎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辨。
“咳……咳咳……”謝止淵顯然也清晰地聽到了陸源那句“臨別贈言”,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側過頭咳嗽了幾聲,一向沉穩冷靜、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自然。
連那平時顯得有些冷白的耳根,此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漫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蘇瑤更是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陸源的話,尤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東西備好了”、“慢慢享受”這幾個關鍵詞,像魔音灌耳般在她腦海裏瘋狂盤旋、放大、重組,每一個字都燙得嚇人。
“轟”的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臉上,臉頰上的溫度急劇攀升,“唰”地一下變得通紅滾燙,甚至連耳朵尖、脖頸、乃至鎖骨處的肌膚,都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緋色。
她根本不敢、也沒有勇氣去看向謝止淵此刻是什麼表情,滿腦子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逃!立刻!馬上!逃離這個讓她尷尬得快要窒息現場!
“我、我那個……房間好像還有點亂,我先回房再收拾一下東西!”她語無倫次地丟下一句話,聲音細若蚊蠅,帶着明顯的顫音,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說完,她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猛地轉身沖回了自己的臥室,反手“砰”地一聲,力道不輕地將房門關上,將自己與門外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無法面對的男人徹底隔絕開來。
背靠着冰涼堅實的門板,蘇瑤才仿佛找到了支撐點,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腔劇烈起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百米沖刺,渾身虛軟。
心髒在胸腔裏失去了章法,劇烈地狂跳着,擂鼓一般,“咚咚咚”的聲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
門外,謝止淵獨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緊緊關閉、仿佛劃清界限的房門,深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門板,感受到她方才逃離時帶起的那陣慌亂無助的風。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她方才極度羞澀時散發的溫熱氣息。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響着陸源那句欠揍又直白的話,再結合小妻子剛才那羞得從頭紅到腳、像只受驚過度的小兔子般落荒而逃的可愛模樣,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對表弟口無遮攔的無奈,隨即,那無奈漸漸被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難以言喻的柔和笑意所取代。
冰冷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勾勒出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柔和了他整張臉的輪廓。
他的這位新婚小妻子,單純又容易害羞,慌亂起來的樣子……
還真是,可愛得緊。
……
夜色漸深,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小了些。
公寓裏重歸寧靜,甚至比陸源來之前更加安靜。
暖黃的落地燈在客廳一角撐開一小片溫馨的光暈,光線柔和,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那絲若有似無的曖昧餘溫。
蘇瑤在房間裏磨蹭了許久,直到感覺臉上的熱度稍稍退去,心跳也恢復了正常頻率,才做足了心理建設,抱着換洗衣物,做賊似的溜進浴室,快速沖了個熱水澡。
洗完出來,她穿着那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毛茸茸的珊瑚絨睡衣,溼漉漉的頭發用幹發帽包着,渾身散發着沐浴露淡淡的馨香。
客廳裏依舊只有那盞落地燈亮着,謝止淵並不在。
她暗暗鬆了口氣,正想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房間,目光卻不經意間被旁邊那間客房虛掩着的門縫裏透出的燈光吸引。
鬼使神差地,她放輕腳步,悄悄靠近,透過門縫朝裏面望去。
謝止淵的行李箱敞開着放在地毯上,但裏面的物品擺放得堪稱井井有條,與他給人那種冷峻、或許會有些疏於打理的感覺截然不同。
衣物被仔細地分類疊放,棱角分明;洗漱用品收納在一個看起來質感很好的簡約收納包裏;旁邊甚至還整齊地碼放着幾本厚厚的、書名看起來就非常深奧專業的書籍,似乎是關於金融和前沿科技的。
他正背對着門口,站在衣櫃前。
身上穿着簡單的灰色家居服,褪去了西裝帶來的正式感,顯得隨和了許多。
他手裏正拿着衣架,小心翼翼地將一套昂貴的定制西裝掛進衣櫃,動作專注而從容。
他的背影寬闊挺拔,暖白的燈光勾勒出他流暢的肩線。
僅僅是這樣一個日常的、居家的動作,由他做來,卻莫名有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這間原本因爲她獨自居住而顯得有些空曠和女性化的客房,因爲他這幾件剛剛入駐的私人物品,竟憑空增添了幾分踏實的生活氣息,一種……低調卻難掩質感的格調。
蘇瑤正看得出神,謝止淵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恰好在此刻掛好了衣服,自然地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瑤像是偷窺被抓個正着的小偷,臉頰“轟”一下又燒了起來,下意識就想後退躲開。
“洗好了?”謝止淵先開了口,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低沉磁性,聽不出什麼情緒。
“啊,嗯。”蘇瑤僵在原地,進退兩難,只好硬着頭皮應聲,感覺自己像個笨蛋。
她慌忙找補,“我……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缺什麼……”
謝止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或許是因爲剛洗完熱水澡,她露在睡衣外的肌膚都泛着淡淡的粉色,臉頰更是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水蜜桃。溼發被包裹着,只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耳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皙清麗。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因爲羞窘和慌亂,蒙上了一層溼漉漉的水汽,顯得格外無辜又動人。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眸色似乎深了些許,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但很快,他便移開了視線,走到行李箱旁,拿起一個深藍色的硬殼文件夾,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靜平穩:“不缺,都很齊全。陸源雖然鬧騰,辦事還算靠譜。”
他揚了揚手中的文件夾,“我可能還需要處理點事情,你先休息吧。”
“好,晚安。”蘇瑤如獲大赦,低低道了聲晚安,立刻像只受了驚的兔子,轉身就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謝止淵望着那扇再次隔絕了視線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再次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笑意。
而房間內,蘇瑤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再次感受着心髒失控般的狂跳。
目光慌亂地掃過室內,最後,定格在床頭櫃上——陸源帶來的那個碩大的購物袋的一角還露在外面,裏面那個花花綠綠、格外醒目的小袋子若隱若現……
這個陸源!那東西,買得也太多了吧……
真是尷尬死了……
還有……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她,蘇瑤,竟然和高中時代暗戀的男神謝止淵結婚了!
而且還是在他“負債200億”的情況下,自己主動提出的。
現在想想,都覺得自己挺瘋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