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無聊的時候,夏芮寧拿出那盤跳棋。病房裏的大姐和叔叔阿姨們倒也配合,只是下了幾把之後她就覺得索然無味了,實在找不到什麼快樂的感覺。
之前和林翊一起玩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只能說夏芮寧的智商擺在那裏,和病友們下棋,結局基本沒有什麼懸念,也就興致缺缺了。
還得是林大才子,不過她也不好用這種事情去叨擾他,覺得這也不合適。
值班室裏,蘇禾整理好衣裝,對着鏡子輕點唇釉。她用指尖暈染開豆沙色邊緣,直到唇色看起來十分接近自然的血色,眉峰用染眉膏輕輕掃過,讓它們看起來恰好能襯托出那雙好看的眼睛。
最近她連香水也換了,是若有似無的淡雅橙花氣息,不會讓人感覺刺鼻和刻意。最後又對着鏡子整理了下頭發,將發稍挽成一個隨意的發髻,讓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突出好看的側面輪廓。
整體滿意後,她拿起桌上早就準備好的論文資料,前往林翊辦公室。
蘇禾注意到,此刻他應該不忙。
叩門聲響起的時候,林翊正在低頭書寫病歷,突兀的聲音似乎驚破了滿室寂靜。
林翊抬眸看向聲音的源頭,墨色瞳孔像是剛從深海裏打撈上來的,帶着幾分疏離的清冽。
“林師兄,能耽誤你幾分鍾嗎?”
蘇禾走了進來,將裝訂好的論文遞給林翊,“這篇關於脊柱術後康復的論文,想請您指導一下。”
林翊放下手中的病歷本,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論文,示意她坐下,隨後垂眸開始瀏覽論文摘要和正文。
“實驗設計部分的對照組變量,可能需要再細化。”
蘇禾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餘光卻不自覺的盯着他翻動紙張的動作,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也修剪的圓潤幹淨。
那只好看的手,食指會在翻頁時對着關鍵內容輕點。
林翊用筆圈出一些數據圖表的缺陷,磁性嗓音裹着專業術語縈繞在蘇禾耳邊:“這裏的統計方法應該要修改一下……”
蘇禾不由自主的盯着他下頜線的弧度,在復雜的學術詞語和林翊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中漸漸走神。
直到林翊的食指重重敲在她筆記本上,蘇禾才猛然回神,驚覺自己幹了什麼。
“蘇醫生?”林翊挑眉看向她,“需要我再重復一遍?”
兩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蘇禾耳尖泛紅,立刻回道:“哦……我剛在思索你提出的問題。”
林翊點頭繼續講解,這次蘇禾沒有敢繼續走神,認真的聽着。
在結束轉身時,她用最自然的語氣問道:“明天同一時間,能再麻煩師兄指導下個部分嗎?”
“那就打擾了,謝謝你。”見他點頭同意,蘇禾道謝後就轉身離開。
在門緩緩合上的縫隙裏,蘇禾看見他又投入了工作,仿佛從始至終,這場對話都未在他眼底掀起半點波瀾。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蘇禾把論文按在胸口,傾聽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似乎和林翊波瀾不驚的神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翻開論文,發現他用筆批注的地方每處都精準的戳中問題,字跡遒勁有力,似乎不帶任何情緒。
蘇禾用指尖撫過那些批注,指節慢慢握緊,輕聲呢喃:“林翊……”
病房裏,凌皓捧着一大束漂亮的小雛菊遞給夏芮寧,明亮的顏色充滿朝氣。
夏芮檸嬉笑着接過:“謝謝,真好看!我正打算去樓下透透風,你推我?”
“好,這兩天公司的事情比較忙,耽誤了看你的時間。”凌皓開口解釋。
“沒關系,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你看我又恢復活蹦亂跳了。”說着她伸了伸自己的腿給他看。
“怎麼樣?是不是相當矯健了,這周過後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雖然林翊那晚沒有批準她出院,可按照之前的說法和她在網上搜索的資料,應該過不了幾天了吧。她也詢問了其他醫生和護士,心裏大概有數。
“嗯,相當矯健。”說完凌皓輕嘆一聲:“我怎麼突然有種卸磨殺驢的感覺呢,你個小沒良心的,不希望我來看你?”
“怎麼會呢?”夏芮寧有些唏噓:“等我康復後,第一件事就是請你吃大餐”。
“好,我等你的大餐。”凌皓沒好氣的接話,語氣裏卻盡是寵溺。
醫科大第一附屬醫院的花園裏,陽光明媚。凌皓坐在長椅上,與坐在輪椅上的女孩面面相對,兩人有說有笑。
偶爾凌皓還會拿出手機,似乎是在翻閱一些有意思的內容給她看,然後又是一陣歡聲笑語。
午休間隙,林翊站在窗前,不經意間就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辦公室,從這個位置看過去,畫面正好足夠清晰,看樣子她的心情今天似乎挺不錯。
半個小時後兩人回到了病房,夏芮寧突然困意上頭,凌皓看着她睡下就離開了。
下午,林翊例行查完所有的病床,最後才走到夏芮寧身邊。抬眸掃了她一眼,抽出手機調出檢查影像,手指點在X光片的陰影處,“骨痂生長速度比預期快。”
“真的?!”夏芮寧臉上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我每天喝三碗骨頭湯!還偷偷加練抬腿!”
她仰起臉時,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林翊看着她,用大概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今天還覺得無聊?”
“嗯?還好……還好。”她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
“我今晚值班,上次那個時間大概不忙。”
不等夏芮寧反應,林翊已經轉身離開了。
到了晚上,夏芮寧思索了半天,還是帶着那盤跳棋下樓了,她倒不是真的想找林翊下棋,是想把這個還給他。
白天人來人往,確實有些招搖。他在這家醫院貌似挺出名的,不對,是他在哪裏都挺出名的。
她今天沒有坐輪椅,架着雙拐也當順便練習,跳棋被裝進了帆布袋裏,肩帶斜挎在一側。
不遠的一段路,卻着實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尤其是裝着跳棋的袋子還總在晃動,時不時發出一些輕響,像是給她走路伴樂一樣。
到門口已是汗流浹背,輕輕敲了敲門,發現門是虛掩着的。林翊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病歷,聽到敲門聲後,示意她進來。
“打擾了,林醫生,我今天來是準備把這個還給你。”
夏芮寧把跳棋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林翊。
“怎麼,覺得不好玩兒了?”林翊挑眉看着她。
她點了點頭,覺得確實如此。
林翊的表情卻好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樣。
夏芮寧覺得他此刻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不明,好像還帶着一絲笑意,玩味的笑意?
她忽然有種感覺,林醫生是不是在捉弄她?那天晚上她確實很開心,總不能告訴他只是因爲林醫生棋藝高超,所以自己才會覺得跳棋有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