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凝兒腳步微停,偏頭看過來:“普天同慶之喜,我爲何要哭?我還沒用飯,現在要去鬆鶴樓,各位若不信等用過餐再見可好?”
欠身一笑,人很快消失在大門外。
“奇怪,她居然這麼平靜?”
“是啊,我還以爲能看到她哭着沖去東宮呢。”
“咱們也去,她說了今天請客,正好看看她是不是偷着難過。”
一行人又跟回鬆鶴樓。
早上未尋到顧凝兒的蕭淮,回到東宮就叫了幾名官員議事,無人打擾,直到午時,才知道平陽侯府傳出顧萱會是他的太子妃。
“愚蠢!愚不可及!”凝凝這兩天正跟他鬧脾氣,還沒哄好,這個消息一出,他很被動。
“如此一來,母後的幾句認可,一個玉鐲根本不足以挽救。”
“殿下,這件事早晚都要知道的,您就當一起哄了,否則還要哄兩次。”谷瑞勸道。
正盛怒的蕭淮突然火氣散去大半,說的也是:“她還沒回帖嗎?”
“奴才讓人去問問。”
谷瑞問完才知還沒消息,怕蕭淮發火,趕緊派人出宮去問。
等那人回來,帶回來的不是回帖,而是顧凝兒要向太子殿下討回所送之物,還送了祝福。
谷瑞得知,兩腿打顫,顧不得傳膳,進去撲通跪地:“殿下息怒。”
何事行大禮?
蕭淮緊皺眉頭:“可是凝凝生氣了?”
“殿下,顧大小姐得知顧二小姐是太子妃的消息,已經派人進宮來,要取回這兩年所贈殿下之物。”
蕭淮眸光一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取回這些東西,他們這兩年算什麼?
谷瑞迅速抬眸瞥了一眼主子神情,硬着頭皮說道:“顧大小姐還當衆說……”
“當衆說了什麼?”
“說……祝您和顧二小姐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蕭淮的心猛然一沉,他說過會只寵她這個側妃,爲何祝福他與旁人琴瑟和鳴?
她要和他劃清界限?
沒想到她氣性這麼大:“孤現在去尋她,她一定是惱急了才會這樣說。”
“殿下,那她送的禮?”
“她送孤的東西,只能是孤的。”蕭淮心慌意亂,急急出宮。
......
“小姐,太子的馬車在門外,說要您去見。”沒多久,掌櫃來到顧凝兒雅間外敲門。
顧凝兒輕扶發簪,給她惹這麼多麻煩還有臉來:“讓他把我送的東西還回來,人就不必見了,沒什麼可說的。”
掌櫃原話回給厲森,厲森體會了谷瑞的爲難,努力縮小存在感,走到馬車前委婉回稟:“殿下,顧大小姐在裏邊,但她說不便相見,只求殿下把她送的禮還回來。”
蕭淮頓時起身:“她在哪間,孤親自去見她!”
廚房爲顧凝兒做了新菜,正吃的開心,有人敲門。
海棠沒直接開,站在門口詢問:“小姐在用膳,不便見客。”
“是孤。”
顧凝兒翻個白眼,你多啥?
“太子殿下請回吧,我送的禮還回來之前,我不會給你開門的,否則我會再次被全城人笑死。”
“凝凝,這件事不是孤讓她說的,剛剛誰笑過你,孤定不饒。”
“我早晚會被笑,這些都是殿下帶來的,不必怪在別人身上。”顧凝兒一點面子沒留:“還是那句話,東西不還回來我不會見你。”
“凝凝別惱,母後把她的玉鐲送給你,我和母後心裏最喜歡的都是你。”
“她只是占個名分,在孤心裏沒有半分地位,等你成了孤的側妃,不會有人再敢笑你,開門當面談好不好?”
焦急的說完,半天沒人回話,突然的冷場讓他意識到他在唱獨角戲。
她倒真敢不回話!
深嘆口氣,算了,她也是因爲太愛他,又被人笑話才這般生氣:“孤馬上回去取,你在此等着孤回來。”
“殿下快去吧。”
“你......”
蕭淮無奈搖頭,帶着親衛回宮。
東宮書房,牆上掛的名畫《浸染》,《無崖》,書櫃裏的孤本,桌案上的純北狼毫,哪件他都舍不得。
“都收起來,孤帶走。”
谷瑞趕緊讓人小心摘下,一樣一樣放回原盒,足足兩大箱。
他的手一一觸摸,等她氣消會送回來的,蕭淮安慰自己。
回到鬆鶴樓,掌櫃再次帶着他從後門上樓。
顧凝兒得知東西都帶來了,這才讓人開門。
她淺淺行禮,後去查看禮有沒有少,蕭淮身邊再也沒有她送的任何物件,他們之間徹底沒有聯系。
等核對過不缺什麼,顧凝兒這才坐回去。
蕭淮沒在意她的失禮,只想快些把人哄好。
他開口屏退下人,海棠銀杏不走。
等會兒的交談不會愉快,爲避免儲君顏面盡失被看到,顧凝兒對她們使眼色,二人這才出去。
門關上,蕭淮坐到她身邊,嘆了一口氣就要牽她的手。
顧凝兒起身換到他對面坐:“殿下有話快說吧,我們孤男寡女不宜獨處時間過久。”
“孤早上就去江家尋過你,但你不在。”
“殿下說事就好。”顧凝兒冷臉不看他。
蕭淮沒想到她氣性這麼大,遂苦口婆心講起他這麼做的理由:“你知道的,孤是儲君,將來若坐到那個位置,妻子就是最尊貴的存在,她的身上不能有一點污點。”
顧凝兒彎唇冷笑出聲,所以她是污點。
蕭淮察覺說錯話,趕緊找補:“當然,你在孤眼中是最好的女子,孤的心裏也只有你。”
“孤不在意你的出身,但不能不在意其餘人的看法,凝凝,你體諒體諒孤,孤即便一人之下,也同樣身不由己。”
“那我圖什麼?”
蕭淮見她有了反應,心中一喜:“你以後的身份僅次於萱萱,但你在我心裏遠比她重要的多。”
“然後呢,我能得到什麼?”
“當然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顧凝兒嗤笑搖頭:“我不覺得做妾是榮耀,殿下再這樣說我會覺得你在侮辱我。”
蕭淮絞盡腦汁,從沒覺得她這般難答對過:“還有享不盡的……”話到嘴邊停住,臉突然漲紅。
“殿下想說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是嗎?”
顧凝兒瞧着一桌子的珍饈,兩手一攤:“我早已擁有,再多又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