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哥?
王沖,竟然管這個渾身是血、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土包子叫生哥?!
餐館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被打壞了,出現了幻聽。
李青生抹了把臉上的血,眯着腫脹的眼睛看着王沖,搖着頭:“你誰啊?我讓人打得有點暈,認不清人了。”
真的假的?
王沖才不相信他看不清楚,說白了……他就是想要自己給一個交代而已。
那可是表哥王勝利認定的貴人,要是讓表哥知道今晚上的事兒,還不扒了自己的皮才怪。
啪!
王沖又狠狠地扇了紅姐一個耳光,罵道:“賤貨,你敢找生哥的麻煩?還不快給生哥道歉。”
“沖哥,我……”
“沖你媽!道歉!立刻!馬上!”
在碧海雲天,王沖不是保安隊長,但是憑着一身狠勁和對付女人的特殊本事,早就把紅姐收拾得服服帖帖,說一不二。
紅姐不知道王沖和李青生的關系,但是……她可不敢忤逆王沖的話,顫聲道:“李……生哥,對不住了,今天是我有眼無珠,瞎了狗眼,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紅姐言重了,小事兒,誤會解開了就行。”
李青生擺擺手,似乎渾不在意,仿佛剛才那個拼命的人不是他。
這一刻,他從那破舊的帆布包裏,摸索出皺巴巴的煙絲袋和紙條,不緊不慢地卷了一根旱煙,還用舌頭舔了舔卷煙紙。
所有人都在那兒靜靜地看着,連大氣都不敢喘息一下。
王沖連忙掏出火機,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幫他把煙給點着了。
李青生深深吸了兩口,緩緩吐出,這才輕聲道:“明哥?”
“啊……”
陳廣明嚇得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顫聲道:“我錯了,生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李青生語氣平淡:“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坑你的小費,不該去找紅姐害你,不該叫這些保安來找你的麻煩……”
“生哥,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陳廣明跪在地上,一邊哭嚎,一邊拼命扇自己耳光,啪啪作響。
這話聽着,怎麼這麼耳熟呢?
剛才,李青生就是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饒。
現在角色徹底調換了。
李青生走過去,將陳廣明給拽了起來,倒了兩杯水:“來,咱倆喝一杯。”
“什……什麼?”陳廣明完全懵了。
“我說咱倆喝一杯。”
兩個杯子輕輕一碰。
李青生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陳廣明手抖得厲害,水灑了大半,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喝了下去。
李青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來南江市,就是想老老實實上班,踏踏實實賺錢,攢夠了錢把我媽接來看病,讓她能吃好穿好,頓頓有肉。”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紅姐、王沖,還有那些噤若寒蟬的保安,繼續道:“你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我也不想惹麻煩,請你們別再惹我……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被鎮住了。
李青生抓起帆布包,踉踉蹌蹌地往出走。
快到門口時,他猛地想起來了什麼,回頭道:“對了,你們誰拿了我的三百多塊錢?那是我今天好不容易掙來的,請還給我。”
“我……在我這兒呢。”
一個保安慌忙掏出所有錢遞過來。
李青生默默數出305塊,將多餘的錢又塞回那保安手裏,淡淡道:“行了,我走了,你們的醫藥費……自己想辦法。”
靜!
絕對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送着那個步履蹣跚、背影挺得筆直的年輕人,心情復雜難以言喻。
一直到他身影徹底消失,餐館裏才響起壓抑的呻吟聲。
有的鼻梁倒塌,有的臉上滿是鮮血,有的大腿被撕咬下來了一塊肉……他們終於撐不住了,痛得不行。
活該!
一群廢物!
王沖罵道:“你們都給老子聽好了,往後在碧海雲天,誰再敢碰生哥一根汗毛,或者給他使絆子,老子第一個弄死他!”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滾!都他媽給我滾!”
“是,是……”
這些人相互攙扶着,一瘸一拐地出走。
剛走到門口,所有人猛地頓住,就跟見了鬼似的……李青生竟然又回來了!
他們嚇得全都停下了腳步,口中更是不受控制地喊了一聲:“生,生哥……”
“我不是生哥,你們不要這樣叫我。”
李青生語氣平淡,一步一步走到了紅姐的面前。
紅姐嚇得一哆嗦,連忙道:“生哥……還,還有什麼事嗎?”
“紅姐,麻煩你幫我把傷口好好清洗包扎一下,我不能這樣回家。”
“啊?我……我怕清洗不好,咱們還是去醫院吧?”
“不用,去醫院還得花錢。”
“我出錢!真的!”
紅姐恨不得立刻把他送走。
磨嘰!
王沖瞪了紅姐一眼:“生哥怎麼說就怎麼做!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痛快的!”
紅姐不敢再猶豫,趕緊跑出去買回紗布、碘伏、酒精棉、雲南白藥,還細心地帶回來了一件T恤、短褲、帽子和一雙人字拖,一並交給了李青生。
李青生那身染血的衣服確實不能穿了,但他沒舍得扔,讓紅姐幫忙給洗洗,明天拿到店裏就行。他自己去餐館衛生間簡單沖了下身上的血跡,換上了幹淨衣褲。
紅姐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傷口、上藥、包扎,再戴上帽子,這麼一收拾,幾乎是看不出來跟人打過架了。
“謝了,紅姐。”李青生笑了笑,活動了下肩膀,感覺舒服多了:“王沖,今天謝謝了,你回去跟利哥說一聲,改天……我請吃飯。”
“放心,一定帶到!”
王沖答應着,從始到終一直盯着李青生看了又看的,怎麼也沒看出他有半點兒貴人的樣子。
沒舍得打車。
李青生踩着人字拖,走了將近二十分鍾,才慢悠悠回到了租住的樓下。
可惜……
還沒等他抬腳上樓,一道身影突然從陰影裏閃了出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低聲道:“你小子怎麼才回來?現在不能上樓……”
郭進?
李青生心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既然郭進在這兒,那就意味着那個男人……他又來找表姐了?
一股說不出來的憋悶和煩躁、酸澀,瞬間涌了上來,比剛才挨打時還更要讓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