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悠揚的琴音還在繼續。
江語嫣享受着爲權宴主動彈奏的喜悅和驕傲,目光自然時不時朝着姜媃那邊挑釁看去。
說實話,五年前,她因爲養女的身份一度在姜媃這種真正的千金大小姐面前很自卑。
哪怕江家待她如親生,江斯年也對她和親妹妹無差別,各種寵溺,縱容。
可是,自卑就是自卑。
這種出生不夠高貴的血液,早就刻在她骨髓。
掐的她一直喘不了氣。
也一度讓她看到貌美如仙驕傲像孔雀的姜媃,自卑敏感又退縮。
不過現在她終於可以喘氣了。
姜媃變成窮鬼了。
而她雖然是養妹,背後依舊是豪門大家族江家。
她比她高貴幾千倍,這麼優越地攀比想着,江語嫣彈奏鋼琴的時候,下巴抬的更高了,差點能戳死鋼琴托盤上的琴譜。
餐桌邊,江斯年歪歪頭看一眼背他們正在和陸銘與吃飯的姜媃,江公子瞬間好整以暇般地懶懶收回視線,看向他家權哥。
一看,才發現他把他的煙盒捏的有點變形了?
這是?
江斯年瞬間皺起眉,忽然低笑一聲:“權哥,我這煙盒惹你了?”
“還是忘不了?”
忘不了——誰——
大家心知肚明。
權宴瞬間鬆開指骨分明的手指,丟下煙盒,說:“沒有。”
“沒有就好。”江斯年還真不希望他家權哥回頭去找姜媃這個‘壞丫頭’:“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你可別再被她耍了,畢竟你好不容易走出來。”
權宴揉揉太陽穴,不想聊姜媃:“我有分寸。”
江斯年是爲他好,外人可能不知道權宴當年被姜媃甩了那一個月,他這種從不酗酒的男人。
破天荒每天晚上喝的很醉很爛。
還差點喝出胃出血。
精神狀態也不好,一度陷入了抑鬱。
最後被權家人送去美國治療心理疾病。
江斯年自然不願意他再去接觸姜媃,免得又讓他發病。
“知道就行。”江斯年唇角扯扯:“我會時刻盯着你。”
權宴:......
正聊着,江語嫣談完愛麗絲了,巧笑嫣然回餐桌邊的時候,特意又挑釁看一眼姜媃,姜媃不想理她。
她和他們這些富家公子,富家小姐早就雲泥之別。
不在一個圈層。
她不會給自己自討沒趣,淡然地收回瞥向江語嫣的視線,繼續低頭喝紅酒,不過,她確實低估了酒精對紅疹的威力。
不多會,她腿部的紅疹開始‘發力’紅腫,癢癢了。
姜媃感覺到腿部紅疹威力。
瞬間尷尬拿上包準備去衛生間塗藥膏:“陸學長,我去一下廁所。”
陸銘與溫潤點頭:“好。”
姜媃垂着頭尷尬抓着小包起身朝餐廳公共衛生間走去。
她一走,坐在她後面餐桌的男人瞥到她那抹纖細的身影了,無形中的,心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抓緊了一把。
有點窒息。
明明他應該不在意這個女人。
但是大腦似乎不受控,又或許她這麼快又找了新的男人。
他揉着眉骨,抓起桌上的煙盒說:“我去抽根煙。”
江語嫣起身讓位:“權哥哥,你少抽點。”
權宴點頭,抓着煙盒朝前走。
江斯年偏過臉看向他高挺的背影,見他真是去吸煙區,也就沒多疑,先陪着妹妹聊天喝酒。
*
光線有些昏暗的公共衛生間,掛在灰色高奢大理瓷磚面板上的紫色熏香燈晃的人心煩。
姜媃在女廁隔間,給自己腿部紅疹擦了幾遍乳膏。
等疹子那股子腫痛泛癢褪去後。
她才將乳膏放入包內,走出來準備去外間的公共洗手池區洗手。
只是推開女廁門出來一瞬間,她就看到那抹熟悉到早已刻在她骨髓的高挺身影,他就靠在男廁吸煙區的牆邊抽煙。
裁剪矜貴的白色襯衫鬆垮地垂在西褲邊,烏黑的碎發落在他額頭,白色的煙霧薄薄縈繞在他英俊高挺的五官。
令人看不清他眼底此刻的情緒。
整個人不言不語,就那麼靜靜靠在那邊抽煙。
安靜,疏離又貴氣清冷。
讓人看一眼,深入肺腑,再看一眼,便是心酸。
姜媃抿着唇呆呆看了他兩眼,忽然垂下眸,快速轉過身,無視他那麼強烈的存在感,鎮定自若地擰開洗手池的金屬感應器。
譁啦一聲。
濃白的水浪沖下來。
姜媃低着頭,專心致志清洗手指縫隙殘留的白色抗生素乳膏沫。
等快清洗幹淨時,身後有一道高大的陰影籠罩過來。
伴隨陰影籠罩過來的是淡淡的煙草味道以及他身上濃烈的清冽氣息,姜媃腦子一僵,本能轉過身。
只是一轉身,很不巧。
有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莽莽撞撞沖過來上男廁所。
小孩跑得快,直接撞向了走過來的權宴。
權宴避讓不及,整個人就這麼被小孩子撞着跌在姜媃身上。
小男孩見闖禍,嚇得丟下一句對不起,趕緊沖去廁所。
而留下男人指尖夾着還未燃燒殆盡的煙蒂,依着慣性把姜媃撞在了身後的洗手池邊緣。
姜媃後腰磕上堅硬的大理石邊。
很鈍痛。
嗤痛間,姜媃嗅到了他呼吸下來的清冽又溫燙混着煙草味的呼吸,燙燙的。
姜媃心口下意識一驚。
很怕惹麻煩,但心慌意亂卻因爲慣性,還是本能抬起沒來得及擦幹的溼漉漉的手一把緊緊抓住了權宴胸前的襯衫。
她手心都是水。
男人襯衫薄。
溼漉漉的水珠瞬間滲透襯衫,涼涼落在男人肌膚上。
悄然落下兩個纖細的掌印。
權宴這五年如死水一般的清冷眸子。
在這一刻,終於有一絲絲異樣。
只是姜媃沒有察覺,她還在慌張,害怕自己摔倒。
所以,這張修飾過的漂亮到令人呼吸都要奪走的臉,淌滿了亂糟糟。
雙手死命抓緊他的襯衫,直接把自己送到了他堅實的懷裏。
兩具身體毫無征兆就這麼貼緊,撞在洗手池的邊緣。
悶哼憋在男人喉骨。
周遭,霎那,如被屏蔽了所有信號一樣,安靜下來。
權宴單手撐在溼漉漉的邊緣,另一只手抓着她肩膀,防止她摔倒。
兩人這是五年來,重逢後第一次貼那麼近。
近到過於曖昧。
姜媃抬起頭,眸色緊繃看向男人,卻不想,抬頭時,直接撞入的是男人漆黑不見底的眼眸。
這一雙眸。
當年勾的她神魂顛倒過。
如今也是。
但是她不敢再去肖想他一分一毫,眼神在那片能吸人靈魂的漆黑旋渦裏,放空僅僅兩秒,她就收起目光,想推開他:“權醫生,抱歉,我不是故意。”
權宴知道她不是故意,只是黑眸掃過她淡漠疏離的臉,他忽然就有些不甘心了。
低頭,高挺低鼻尖蹭到她臉上,距離把控很好。
沒有多度貼上去。
鼻尖一點。
蹭在她柔軟的臉頰。
軟,溫熱。
一下就聞到了她紅唇間溢出的那抹淡淡酒香,撓人心癢:“喝酒了?”
“姜小姐,作爲醫生忠告一句,過敏紅疹不能喝酒。”
姜媃沒想到他記得,愣一下說:“抱歉,我一時忘記了。”
“謝謝提醒。”
“權醫生,麻煩讓一下。”姜媃屏着呼吸,有些不敢與他這麼靠近廝磨。
怕惹事上身。
給嫿嫿招惹麻煩。
她努力保持清醒和禮貌,把權宴推開,權宴倒是沒有禁錮她,她推開時,他側身讓了,只是她與他擦身而過時,他終究嗤一聲,清透微涼的嗓音慢慢從齒間溢出:“他是你新釣的男人?品味真差。”比不上他一根頭發絲。
姜媃驚窒,摸不透他是嘲諷還是客觀評價。
畢竟這兩種揣摩都挺刺人。
但她活該。
畢竟,她曾經釣過他好久好久。
姜媃抿着唇琢磨着要不要解釋,只是紅唇還沒張啓,男人又是淡淡的冷嗤:“姜媃,你果然沒有心。”
說完,他掐滅已經燙到他指尖的煙蒂,從她身邊,先大步離開。
姜媃看着他冷清又決絕的背影,心口一下疼的緊縮起來。
原來,他是真的怨恨她。
可,她不是沒有心。
是不敢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