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堪回首

杜雨桐出生於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小鄉村,她們家離縣城也就兩公裏的路程。父親在縣城的一家棉紡廠裏幹電工,母親則在家務農操持家務。父親每月有幾百塊錢的工資交到母親手裏,同時還有一點外快可掙;母親在家裏種了十幾畝地,每年還養了兩頭豬賣掉,自留地裏的菜不但自己夠吃,還經常賣掉一些貼補家用,因此杜雨桐家裏的生活在村裏是數一數二的。

杜雨桐是老大,家裏還有一個比她小三歲的弟弟。農村裏重男輕女,因此家裏的髒活累活只有杜雨桐和母親一起承擔,而弟弟是家裏吃得最好卻不幹活的唯一一個。

由於杜雨桐的爺爺奶奶以及外公外婆兩家,在這一代就弟弟一個男丁,因此弟弟建強就成了香餑餑,今天到叔叔、伯伯家去吃好的,明天到姑姑家去住兩天。由於外婆家是以前地主的成分,祖上留下了不少的產業,因此在上學前,弟弟幾乎是長久住在姥姥家。

杜雨桐雖然心有不甘,可就是這樣的現狀,她只能逆來順受。還好杜雨桐腦子靈、學習好,自從進入學校,她的學習成績一直是班裏的第一名。然而,在這重男輕女的農村環境裏,杜雨桐依然得不到足夠的尊重。也就是拿獎狀的當天不用幹活,其它的時間她就成了家裏使喚的丫頭。

其實,杜雨桐的母親是很疼愛這個女兒的,因爲她聰明伶俐、還能幹活。然而,到了吃飯的時間,飯桌上最好的東西總是被弟弟理所當然的霸占着。望着那些誘人的食物,杜雨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咽幾口因本能反應而溢滿口腔的唾液,乖乖地跟着母親吃一樣的飯菜。

時間久了,大家也就習慣了。建強理所應當的吃家裏最好的東西,杜雨桐也習慣了逆來順受。轉眼杜雨桐初中畢業上了高中,這一年杜雨桐是她們縣裏的中考狀元。而她那個在蜜罐裏長大的哥哥,卻總是在後十名到後五名之間徘徊。

後來,杜雨桐成了他們村裏第一個大學生。父母破天荒的爲了杜雨桐而大擺宴席,親朋好友、左右鄰舍在縣城的最好飯店裏狂歡了一天。日子本來可以就這麼溫馨而平淡的過下去,雖然在這個家,杜雨桐無論怎麼努力,永遠替代不了弟弟的地位。不過,杜雨桐終於可以走出這個家,她自由了!

大學的生活自由而美好,學校裏的同學對她都非常好。長相美麗漂亮,學業成績總是名列前茅,杜雨桐的人緣是出奇的好。可是,老天爺似乎有意跟她作對,就在她享受大學生活不到三個月的時候,父親下崗回家,天塌了!

家裏一下子失去了收入的主要來源,一家人都很難適應,尤其是父親。他天天酗酒鬧事,對她母親非打即罵,而弟弟又不省心,學習不好還在學校打架鬥毆。父親終於在酒後第一次打了他,從小被捧在手裏的弟弟自然無法忍受、離家出走了!

父親下崗、母親想弟弟想病了,本就沒多少積蓄的家裏無異於雪上加霜。最後弟弟終於被找到了,家裏的積蓄也在尋找他的一個多月裏花的精光。弟弟這次無辜曠課被學校開除,父親厚着臉皮找到棉紡廠的廠長,跪在他面前哭訴,終於讓弟弟進了工廠幹了保安。

保安的工作輕鬆自在,正好適合這個浪蕩公子幹。杜建強保安幹久了,就找到了一條發財之路。因爲是國營企業,職工們少不得要占工廠點小便宜。棉紡廠大多是女工,每天的上下班就會帶點成品線或其他的東西。他只要看誰不順眼,就會檢查一下她們的包裹。

一個廠子的職工,以前大家都是民不告、官不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人好意思難爲本廠職工。可是拿公家的東西這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真有人告發你,廠領導也是要給處罰的。

職工都想占點小便宜,但更要頭要臉的。看到杜建強真的檢查包裹,少不得就給他點好處。給過他好處的人,他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搭理他的,他就會真的告發人家。而被他告發的人就恨得他恨得要命。

最讓杜建強發財的還是那些男同胞,男人在棉紡廠主要是幹電工、維修或後勤,他們經常把廠裏的電機、鋼材等輔料通過司機拉出工廠賣點錢喝個小酒。杜建強就打着領導的旗號例行檢查,“作案”的人只好送給他香煙賄賂他,並且把賣東西的錢給他一份。

積少成多,代建強一個小保安,居然成了廠子裏收入較高的一類人。手裏有了活便錢,就開始飽暖思淫欲。棉紡廠本就風氣不咋樣,狼少肉多,男人在棉紡廠裏就成了香餑餑。棉紡廠是三班倒,電工或維修工就跟班倒,於是中班和夜班就會有苟且之事發生。

這杜建強也是三班倒,他發現這類事就用手機拍下來要挾當事人。有人就花錢買平安,當然也有女職工就把自己奉獻了。鬼怕惡人,沒想到一無是處的杜建強,比當年他爹混得好多了。他爹幹了二十多年居然混了個下崗,而他卻在棉紡廠混得風生水起,沒有人敢得罪他。

廠領導和他的頂頭上司,他自然不敢榨他們的油,不過這小子有更狠的辦法控制他們。哪個領導用車把廠子裏的原材料拉出去賣給個體棉紡廠賺外快、有些領導在外面包二奶、有些領導在會所裏吃喝嫖賭樣樣均沾。反正這小子專門有一個小本本,記錄諸如此類的事情。抓住了領導的小辮子,這些領導們不得不對他好。

而杜雨桐的父親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不但不幫杜雨桐的母親下地幹活,而且開始吸毒。杜雨桐四年的大學費用沒了着落。爲了完成學業,杜雨桐除了求助學校,自己也在想辦法勤工儉學。杜雨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熬過這四年的,最後終於挨到了畢業!

成績好、長相美,杜雨桐在實習的時候,很快就被醫院的領導特批留了下來。領導們有什麼目的別人無從考究,不過杜雨桐並沒有讓這些醫院領導沾到任何便宜,因爲杜雨桐是個有能力的女孩,不是靠長相來活着的花瓶。

杜雨桐在醫院裏的收入不低,不了解她的人都笑話她住出租屋、不買車,用在買化妝品和衣服上面的錢也不多。他們哪裏知道杜雨桐的苦衷,她掙到的錢大部分都被家裏盤剝走了。畢竟那是生她、養她的父母,杜雨桐只能打掉牙齒咽到肚子裏。除了閨蜜楊瑛,沒有人知道杜雨桐年紀輕輕就經歷了如此多的磨難。

去年的冬天,杜雨桐做主把父親送進了戒毒所,十幾萬元的費用也是杜雨桐解決的。長痛不如短痛,熬過了這一陣,父親這一關就算過去了。

想到這裏,淚水早已打溼了杜雨桐的眼眸。這個堅強的女孩,帶給別人的總是堅強、陽光、優雅和高貴。其實骨子裏她也是一個需要人疼愛的小女生,家庭的重大變故、讓她瘦弱的雙肩早早地承擔起了家庭這副重擔。

弟弟在廠子裏做的一切,她也有些耳聞。見面的時候杜雨桐總是在勸他,可是杜建強對於杜雨桐的說教不屑一顧,在他的世界觀裏,拳頭大的就是哥哥、這個社會你不欺負別人,別人就要欺負你。

跟弟弟爭論了幾次,看到自己的說教對弟弟毫無效果,杜雨桐嘆了口氣。她知道弟弟早晚會出事,這是自己父母種下的因,將來的後果自己的父母必須來承受。

杜雨桐抵達本市火車站是在第二天上午的十點,回到家裏洗了個熱水澡,她關掉手機好好地睡了一覺。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她主動給李娉婷打了電話,讓她約艾文一起吃飯。放下電話,杜雨桐又打電話把楊瑛約上,今晚一起把事情說開了,也正好給楊瑛壓壓驚!

李金濤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當李娉婷把他叫到婦產科門外告訴他杜雨桐今晚請客的時候,李金濤以爲李娉婷在開玩笑。他認爲杜雨桐還在外地旅遊呢!李娉婷只好把剛才跟杜雨桐的聊天語音記錄點開給艾文聽,又點開微信把杜雨桐的留給自己的留言讓他看,李金濤這才相信杜雨桐真的邀請了自己吃飯!

雖然李金濤非常重視手表裏的秘密,不過現在他更想見到杜雨桐。杜雨桐離開的這段時間,李金濤不知爲何有些茶不思飯不香的意味。下班之後,他沒有直接去約定好的飯店,而是開車回家沐浴更衣,還破天荒的噴了一點男士香水,搞得自己很正式。他下樓打了輛出租來到飯店,三位女士已經到達。

“艾文醫生,你遲到了!讓我們三位美女等你,你好意思嗎?”李娉婷故意挑事。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能受到神經外科第一美女主刀杜小姐的邀約,艾某受寵若驚!先回家沐浴更衣以表示我的敬意!”李金濤本我的幽默風趣在此刻占了上風。

“杜小姐,你外出歸來,按理說我應該給你接風洗塵的。沒想到杜小姐先出手請客,這讓我有點無地自容!”李金濤這句話倒不是客氣,他是真有這種心思。

“艾文醫生能有這種心意我杜雨桐在這裏謝過了!不過,我的閨蜜楊瑛受到了驚嚇,我必須先給她壓壓驚!至於接風洗塵只能算是小事情了,你說是吧艾醫生?”杜雨桐雖然心裏原諒了艾文,不過在嘴上卻不想讓艾文得到一絲一毫的便宜。

“當然,當然!”李金濤知道杜雨桐別有所指,楊瑛受到驚嚇正是拜他所賜。既然杜雨桐提了出來,他立刻站起身來正式向楊瑛賠禮道歉。“楊女士,入室‘盜竊’的人就是艾某,對於給你造成的精神傷害艾某深表歉意。有什麼要求你盡管提,只要艾某能夠做到,一定答應你的要求!”

“艾醫生,你還好意思說!你偷偷進入雨桐的房間本就不對,幹嘛還要嚇唬我,什麼‘不劫財、只劫色’!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我不是怕你喊叫把鄰居們招來!萬一你再報警,我入室偷盜的罪名就落實了!你也夠機靈的,說你男朋友就在門外,又送我是手表又送錢的。我要真是個劫匪也不好意思傷害你了!不過我提醒你,你這種做法如果真遇到了粗暴類型的,恐怕就不妙了!”

“真的嗎?”楊瑛的小臉馬上就綠了!

“行了,行了,別自己嚇唬自己了!這是給你來壓驚的,別把你的驚在引出來!”杜雨桐明着是說楊瑛,其實是有點埋怨艾文: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到現在楊瑛腿肚子還沒轉回去,晚上她一個人都不敢出門了!

說着說着,杜雨桐突然就笑得不行了,原來她想到了楊瑛電話裏“差點失了女兒身”這句話。楊瑛自然明白她笑啥,就白了她一眼。李金濤雖然不知道啥事情,不過他知道這一定是楊瑛的糗事,於是打着哈哈把話題岔開了。而李娉婷小女孩卻不識時務,一個勁的追問杜雨桐,杜雨桐又嗤嗤的笑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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