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江屹掏出手機，屏幕上“我家小仙女”幾個字正歡快地跳動着。
他嘴角的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劃開了接聽鍵。
“喂，悅悅。”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席悅帶着一絲急切和擔憂的聲音。
“江屹！你沒事吧？你受傷了沒有？”
江屹微微一愣。
“我沒事啊，好端端的，怎麼了？”
“你還說！我媽都跟我說了！
她說陳學哥在朋友圈發了，說你今天跟一個特別凶猛的大漢搏鬥，場面可驚險了！”
席悅的聲音裏滿是後怕。
“我媽還說，讓我好好勸勸你，不行就趕緊辭職，太危險了！”
江屹的額角忍不住跳了跳。
陳學？
凶猛大漢？
他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今天下午那個身高一米六五，被他一招就按倒在地的小毛賊。
那也叫......凶猛大漢？
陳學這張嘴，是租了個廣播站天天對外播報嗎？還帶藝術加工的。
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趕緊放柔了聲音，安撫着電話那頭快要急哭的女朋友。
“瞎說，你別聽陳學瞎吹牛。”
“就是一個普通的小毛賊，我一伸手就給抓住了，連根毛都沒掉。”
“你忘了你男朋友多厲害了？”
電話那頭的席悅將信將疑。
“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
江屹舉着手機，靠在椅背上，聲音裏帶着笑意。
“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還得平平安安回去見我漂亮的小仙女呢。”
席悅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也總算放鬆了。
“哼，就你嘴甜。”
“那......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我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回！必須回！”
一聽到有紅燒排骨，江屹立刻來了精神。
“等我下班就過去。”
“好，那你開車慢點。”
“知道啦。”
掛了電話，江屹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對陳學那張嘴的威力，算是有了全新的認識。
好奇心驅使下，他點開了微信，找到了陳學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赫然是半小時前發的。
配文寫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又是爲人民服務的一天！今日巡邏途中，與一窮凶極惡之徒狹路相逢！
對方身形魁梧，狀若瘋虎！幸得我與好搭檔江屹兄弟齊心協力，前後夾擊。
三百回合後終將其制服！正義再次戰勝邪惡！【奮鬥】【奮鬥】”
下面還配了一張圖。
照片裏，那個瘦弱的小毛賊被手銬反剪着雙手，蹲在地上，腦袋耷拉着。
而陳學，則站在小毛賊身後，挺着胸膛，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比了個“耶”的手勢。
臉上是燦爛無比的笑容。
爲了凸顯所謂的“凶猛大漢”，他還特意找了個從下往上拍的死亡角度。
江屹默默地看着這張照片。
三百回合？
從發現到制服，全程不超過三分鍾。
身形魁梧，狀若瘋虎？
就那小身板，風大點都得被刮跑。
還前後夾擊？
明明是自己一個人追上去，一腳就給絆倒了。
陳學這家夥，不去當編劇真是屈才了。
江屹默默地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然後退出了微信。
算了，他高興就好。
正想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學那張大臉探了進來，笑得見牙不見眼。
“屹哥！走啊，幹飯去！食堂今天有紅燒肉，去晚了可就沒了！”
江屹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只是站起身。
兩人並肩朝着食堂走去。
一路上，但凡是遇到他們的同事，都會熱情地跟江屹打招呼。
“小江，下班啦！”
“可以啊江屹，聽說今天又立功了！”
“咱們東城區的福星就是不一樣！”
江屹只是微笑着點頭回應，倒是他身邊的陳學，比自己立功了還高興，昂首挺胸，與有榮焉。
仿佛江屹的功勞，他至少占了一半。
兩人剛走進食堂，整個食堂的氣氛都熱烈了三分。
“快看！福星來了！”
“江屹！這邊坐！”
“今天又抓着賊了？牛啊！”
正在打飯的食堂阿姨也看到了江屹，臉上的笑容瞬間像菊花一樣綻放開來。
“哎喲，小江來啦！今天辛苦了啊！”
阿姨一邊說着，一邊拿起大勺，給江屹的餐盤裏結結實實地舀了兩大勺米飯。
輪到打菜的時候，阿姨更是毫不吝嗇。
大勺直接往裏一沉，滿滿一勺全是肉，堆在江屹的餐盤裏，像座小山。
“多吃點！多吃點肉才有力氣抓壞蛋！”
阿姨熱情地說道。
“給咱們所裏帶來這麼多好運氣，必須給你加餐！”
輪到後面的陳學時，阿姨的手法明顯就收斂了許多。
同樣是一勺，到了陳學盤子裏，手腕卻是不經意地一抖。
一半的肉都抖回了盆裏，只剩下幾塊孤零零的肉和一堆土豆。
陳學當場就急了。
“不是，阿姨，您這也太偏心了吧？”
“憑什麼他就是一座山，到我這就成了幾塊小土坡啊？我也出力了啊！”
打飯阿姨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你出的什麼力？出朋友圈的力嗎？”
“人家小江是實幹，你是嘴幹！多吃點青菜，敗敗火！”
說着，阿姨“Duang”地一下，舀了一大勺炒青菜蓋在了陳學的土豆上。
陳學看着自己餐盤裏那綠油油的一片，欲哭無淚。
周圍排隊的同事們發出一陣哄笑。
江屹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盤，強忍着笑意，找了個空位坐下。
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陳學垂頭喪氣地端着盤子跟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化悲憤爲食欲，狠狠地扒拉着米飯。
兩人剛吃沒幾口，呼啦一下，桌子就被圍住了。
幾個年輕的民警端着餐盤，一臉期待地看着江屹。
“屹哥，屹哥！吃着呢？”
一個平頭青年率先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那個......明天你巡邏有搭檔了嗎？要不跟我搭個夥唄？
我感覺跟你一起，別說抓賊了，就是撿錢的概率都得大大提升！”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戴眼鏡的民警立馬擠了上來。
“去去去，你上周不才跟屹哥搭過一次嗎？也該輪到我了！”
“江屹，跟我一組吧！我這都快一個月沒開張了，急需你的祥瑞之氣沖沖業績啊！”
“還有我！還有我！屹哥，選我選我！
我片區裏那幾個慣偷最近又開始冒頭了，就等你這尊大神去鎮壓了！”
“......”
一時間，江屹的飯桌前，變成了大型搭檔邀約現場。
每個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不是一個同事，而是一個能走路的KPI指標。
江屹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吃塊紅燒肉而已。
怎麼就跟進了人才市場似的，還帶搶的？
就在江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時候，對面的陳學不幹了。
他“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之大，震得餐盤裏的湯都灑了出來。
“哎哎哎！幹嘛呢幹嘛呢！”
陳學張開雙臂，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一把將江屹護在身後，怒視着眼前的“競爭者們”。
“一個個的，還有沒有先來後到了？排隊懂不懂？”
那個平頭青年不服氣地說道。
“什麼先來後到啊，陳學，你別想獨吞啊！福星是大家的！”
“就是！見者有份！”
陳學把胸膛一挺，下巴一揚，臉上寫滿了得意和炫耀。
“我獨吞怎麼了？我樂意！”
他一把攬住江屹的肩膀，大聲宣布。
“告訴你們，想都別想！江屹今天，是我的搭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