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溫書言也知曉一些從前姜雲姝和溫書恒欺辱姜若窈的事，只覺得姜若窈此刻的行爲，並無半分不妥。
只是眼下人多眼雜，不遠處幾位命婦正探頭望來，站着竊竊私語，那些細碎的議論多半沒什麼好話。
他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公主息怒。此處人多，動靜鬧大了，傳出去於公主名聲無益。”
姜若窈抬眼看向溫書言，緩緩收起長鞭，“看在溫大人的面子上，本宮今日暫且饒過他。”
她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溫書恒，語氣裏的警告毫不掩飾：“但溫二公子最好記住，禍從口出。”
“若是再敢對本公主不敬，下次可就不是擦破皮這麼簡單了。”
說罷，她轉身對身後的春梔道：“走。”
春梔忙應聲跟上，看着自家公主挺拔的背影，只覺得胸口鬱積多年的氣都順了。
從前四公主沒少欺負她家公主，星兒更是狗仗人勢，如今公主不過是討回幾分公道，就該這樣！
溫書言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着姜若窈離去的方向，那抹緋色裙擺在燈火中漸行漸遠。
姜雲姝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頭的火氣“噌”地竄了上來。
憑什麼？
這傻子竟能輕易吸引溫書言的目光？
明明她才是嫡出公主，是衆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女，所有人都該圍着她轉才對！
姜若窈並未前往宴會，現在時辰尚早，她心中記掛母妃，便先往長春宮去了。
長春宮。
蘇晚棠正對着銅鏡，指尖沾着冰涼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往胸前塗抹。
這幾日被裴硯纏得緊，夜裏她總要低低求饒，他才肯稍稍收斂些，饒過她去。
忽然聽見殿外傳來腳步聲，蘇晚棠猛地抬眸，看清來人是女兒，手裏的藥盒“當啷”一聲掉在妝台上。
她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慌忙將衣襟往上提了提，試圖遮住那些痕跡。
“窈窈？你怎麼來了？”她心裏暗暗埋怨宮人怎麼沒通報一聲，讓女兒撞見這副模樣。
姜若窈看得一清二楚，也明白那些痕跡是怎麼回事。她走上前撿起藥盒，“女兒給你塗吧。”
方才進門時，她還瞥見母妃背上，藏着幾處比胸前更深的印子，看着便疼。
那裴硯瞧着一派溫潤，床榻間竟如此不知收斂。
蘇晚棠臉上泛起一層薄紅，只覺得難爲情。
可看着女兒沉靜的模樣，她又想起先前宮人的稟報，說女兒癡傻症好了，那時她還半信半疑。
此刻她伸手握住姜若窈的手，目光在女兒臉上細細掃過，像是要確認一般，“窈窈，你......你真的好了？”
姜若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嗯，都好了。”
“母妃日後，不必再爲女兒擔心了。”
女兒那雙眼睛裏，再沒有從前的混沌癡傻，只剩下清明與沉靜。
蘇晚棠望着望着，眼眶忽然就熱了，既歡喜得想掉淚，又恍惚得像在做夢。
盼了這麼多年，她的女兒，終於好了。
姜若窈拿起藥膏，蘸了些在指尖，動作輕柔地往蘇晚棠背上塗去。
“母妃，你和裴相的事，女兒都知道。”
蘇晚棠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幾分。
她聲音帶着慌亂：“窈窈......母妃......”
“母妃背叛了你父皇，是不是很不堪？”
姜若窈搖了搖頭，“母妃如此，不過是爲了自保罷了。”
深宮之中，一個失了勢的妃嬪，若沒有靠山，怕是早已成了宮牆下的一抔黃土。
“母妃你何錯之有？”
蘇晚棠沒想到女兒竟能如此理解她，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與難堪，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猛地轉過身，眼眶紅得厲害。
“窈窈......”
“母妃日後打算如何？”姜若窈打斷她的哽咽，目光認真地望着她。
“女兒希望，你我之間再無秘密。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女兒都會陪着你。”
蘇晚棠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帶着些顫抖，卻又異常堅定。
“窈窈，母妃想爲你再生個弟弟。這樣，我們母女日後在這宮裏，也能有個依靠。”
姜若窈瞬間明白了蘇晚棠的心思，“母妃是想讓弟弟將來......坐上那個位置。”
蘇晚棠沒有否認，只是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窈窈，我們沒有退路了。”
先前被打入冷宮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她已看清皇上靠不住，皇後更容不下她們。
與其等着被人拿捏宰割，不如放手去爭，只有自己手裏握着權柄，才能真正活得安穩。
“母妃想好了？”她輕聲問，語氣裏沒有反對，只有確認。
蘇晚棠迎上女兒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想好了。爲了你，也爲了我自己。”
姜若窈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好，女兒幫你。”
她們如今榮辱一體，往後無論是拉攏朝臣，還是應對後宮的明槍暗箭，她都會陪她走下去。
她們是母女，亦是盟友。
蘇晚棠滿心感動，淚水又涌了上來，她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裏，“窈窈......我的好窈窈......”
姜若窈任由母妃抱着，指尖卻微微收緊。
她心裏正飛速盤算着，裴硯權傾朝野不假，可終究是文官，手中少了些實打實的兵權。
若想在這盤棋局多幾分勝算，那麼，她的目標便該是那些手握兵權的人。
比如那位以赫赫戰功封侯、年紀輕輕便有“居胥少年”之稱的蕭策，或是他那位同樣驍勇善戰的胞弟蕭玦。
又或許......不必做選擇。
夏國早年有女帝執政的先例，公主的地位向來尊崇，按律本就可設府納婿，便是同時有多位夫婿也合乎禮制。
既然如此，她身爲公主，擁有這份與生俱來的特權，爲何不納三夫四侍？
也讓手中多幾分籌碼？
姜若窈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像獵手鎖定了獵物。
凡是對自己、對母妃、對她們的將來有用的人，她都要想辦法牢牢攬入麾下。
只是眼下，那兩人正隨太子在戍邊，要過些時日才能回京。不過沒關系，她正好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做些準備。
門外傳來侍女輕聲的催促：“娘娘、公主，宴會快開始了，該動身了。”
母女二人到太和殿時，殿內早已人聲鼎沸。
皇室宗親、王公大臣齊聚一堂，觥籌交錯間，絲竹聲不絕於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