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驅散了初冬的寒意,卻驅不散彌漫在趙家營上空的肅殺之氣。新整編的部隊已然集結完畢,刀出鞘,箭上弦,一股不同於往日流民武裝的凜冽氣息,開始從這支小小的隊伍身上散發出來。
李大牛統領的八人步兵隊站在最前。他們手持繳獲的彎刀或加裝了鐵矛頭的長矛,部分人身上穿着從黑風寨探馬那裏剝下來的皮甲,雖然型號不一,顯得有些雜亂,但眼神中的凶悍和經過系統晉升後自然流露出的沉穩,卻讓人不敢小覷。李大牛本人更是手持一把厚重的砍刀,站在隊首,如同一尊鐵塔。
張誠統領的五人弓箭隊位於步兵隊側後方的土坡上。他們張弓搭箭,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前方,箭簇在陽光下閃爍着寒光。張誠自己則手持一把品相最好的騎弓,氣息沉穩,儼然已有幾分精銳射手的風範。
王老五的斥候隊早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北面的山林中,他們的任務是先行偵查、鎖定目標,並防止任何敵人逃脫。
趙軒站在隊伍前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緊張而堅定的面孔。他沒有多說什麼鼓舞士氣的話,昨日的晉升和此刻的軍容,就是最好的激勵。
“出發!”趙軒一揮手,聲音幹脆利落。
部隊立刻行動起來。步兵隊和弓箭隊保持着緊湊的隊形,沿着王老五留下的標記,快速而安靜地向北推進。趙軒則與張誠的弓箭隊一同行動,居中策應。
行軍不過三裏,前方樹林中便傳來一聲模仿布谷鳥叫的暗號——斥候隊發現目標了!
趙軒立刻打出手勢,部隊迅速分散隱蔽,借助樹木和土丘隱藏身形。他則與張誠、李大牛悄悄上前,與潛伏在一簇茂密灌木後的王老五匯合。
“大人,就在前面那片林間空地邊上。”王老五壓低聲音,指着前方,“三個遊騎,兩匹戰馬在吃草,一匹拴着。兩個人靠在樹下打盹,只有一個在放哨,但也有些鬆懈。”
趙軒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三個穿着黑風寨服飾的土匪,正如王老五所說,警惕性並不高。顯然,他們並不認爲在這片區域會遇到能威脅到他們的力量,搜索也只是例行公事。
“好機會。”趙軒眼中寒光一閃,“大牛,你帶四個人,從左側摸過去,目標是那個放哨的和一個打盹的。張誠,你帶兩個箭法最好的,負責解決另一個打盹的,務必一擊致命,不要給他們上馬的機會。王老五,你的人在外圍警戒,防止有我們沒發現的暗哨。我帶剩下的人壓陣。”
“明白!”幾人低聲領命。
行動開始。李大牛帶着四名最精悍的步兵,如同捕獵的豹子,利用地形悄無聲息地向左側迂回。張誠則帶着兩名弓箭手,緩緩拉開弓弦,瞄準了那個靠在樹下打盹的土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趙軒能聽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緊緊盯着目標。
終於,李大牛等人接近到了突擊距離。他猛地一揮手臂!
“放!”
咻!咻!兩支利箭幾乎同時離弦,精準地射入了那個打盹土匪的胸膛和咽喉!那土匪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癱軟下去。
幾乎在箭矢離弦的瞬間,李大牛如同猛虎般從藏身處躍出,直撲那個放哨的土匪!那哨兵剛被同伴倒地的動靜驚動,還沒來得及呼喊,李大牛沉重的砍刀已經帶着惡風劈到了面前!
“敵……”哨兵只來得及喊出半個字,便被李大牛一刀劈在脖頸上,鮮血狂噴,倒地斃命。
另一個打盹的土匪被慘叫聲驚醒,剛睜開眼,就看到四名如狼似虎的步兵挺着長矛刺到眼前!他驚恐地想要拔刀,卻被數支長矛同時刺穿,瞬間了賬。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開始,又迅速結束。三個黑風寨遊騎,連像樣的反抗都沒能做出,便被徹底清除。
“清理戰場!檢查有無活口和信件!把馬牽過來!”趙軒快步上前,下令道。
士兵們迅速行動。很快,三具屍體被拖到一旁,三匹戰馬被牽了過來,還在土匪身上搜出了一些幹糧、水袋和幾塊散碎銀子。最重要的是,從一個看似小頭目的土匪懷裏,搜出了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着一些標記,其中一個箭頭,明確地指向了趙家營所在的大致方位!
“大人,果然是在找我們!”李大牛提着滴血的砍刀,憤憤道。
趙軒看着地圖,臉色凝重。黑風寨的注意力,確實已經被吸引過來了。這三個人只是先頭搜索隊的一部分,大隊人馬恐怕真的不遠了。
“把屍體處理掉,痕跡清理幹淨,我們立刻撤退。”趙軒果斷下令。這次行動幹淨利落,達到了練兵和獲取情報的目的,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撤離時,負責外圍警戒的王老五突然臉色一變,低喝道:“大人,有情況!東北方向,有煙塵!人數不少,正在快速接近!”
趙軒心頭一凜,立刻攀上一棵大樹,向東北方向望去。果然,只見遠處地平線上,一道明顯的煙塵揚起,正朝着他們這個方向滾滾而來!看那煙塵的規模和移動速度,絕不止十幾人,恐怕有數十騎之多!
“是黑風寨的主力前鋒!”張誠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來,“我們被發現了?還是他們正好朝這邊來了?”
“不管怎樣,快走!”趙軒當機立斷,“所有人,放棄不必要的負重,全速撤回營地!王老五,斥候隊斷後,沿途布置簡易陷阱,延緩追兵!”
“是!”
剛剛經歷了一場輕鬆勝利的喜悅瞬間被巨大的危機感取代。部隊立刻行動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向趙家營方向撤退。每個人都明白,如果被這支騎兵隊伍追上,在野外開闊地帶,他們這二十多人,絕對凶多吉少。
幸運的是,趙軒選擇伏擊的地點距離趙家營只有五六裏路,而且多是林地地形,不利於騎兵展開。部隊在王老五等人的引導下,拼命狂奔。
身後的煙塵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隱約聽到馬蹄敲打地面的悶響和敵人的呼哨聲。
“快!再快一點!”趙軒一邊跑,一邊大聲催促。他回頭望去,已經能看到追兵的身影,大約有三十多騎,清一色的黑風寨裝束,爲首的是一名手持長槍的悍匪,正指着他們大聲呼喝。
“弓箭手!回頭,仰射一輪,阻滯一下!”張誠邊跑邊下令。
三名弓箭手聞言,猛地停步轉身,張弓搭箭,朝着追兵的大致方向拋射出一輪箭矢。箭矢劃着弧線落入追兵陣中,雖然準頭不足,但也引起了些許混亂,迫使追兵稍微放緩了速度,規避箭矢。
就是這片刻的阻滯,爲趙軒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趙家營那簡陋卻已初具輪廓的木牆,已經遙遙在望!
“營地就在前面!沖進去!”趙軒大吼。
營地裏留守的人顯然也發現了遠處的煙塵和狂奔回來的自己人,立刻敲響了警鍾。剛剛修建完成的、還帶着新鮮木頭味道的營門被迅速打開。
趙軒帶着部隊,如同旋風般沖進了營地,營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沉重的門閂落下。
幾乎在他們進營的同時,黑風寨的三十多騎前鋒,也呼嘯着沖到了營寨之外,在距離圍牆一箭之地的地方勒住了戰馬。
塵土飛揚,殺氣騰騰。
那名手持長槍的悍匪頭目,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這座突然冒出來的、居然還修了圍牆的營地,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和殘忍的笑容。
“媽的,怪不得老疤他們的探馬隊栽了,原來這破地方還真成了點氣候!”他舔了舔嘴唇,舉起長槍,指向趙家營的營門,聲音如同破鑼般響起:
“裏面的泥腿子聽着!識相的,立刻開門投降,獻上糧食女人,爺爺或許還能饒你們一條狗命!否則,等我們大隊人馬一到,定將你們這破寨子踏爲平地,雞犬不留!”
冰冷的威脅,伴隨着戰馬的嘶鳴和土匪們的獰笑,如同寒潮般席卷了整個趙家營。
真正的考驗,終於來臨了。
趙軒站在牆頭,看着外面耀武揚威的土匪騎兵,又回頭看了看身邊雖然緊張,卻無人退縮的士兵,以及圍牆後那些拿着簡陋武器、眼神堅定的民衆。
他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準備戰鬥!”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砍刀,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營地,“讓這些土匪知道,趙家營,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