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卿坐在副駕駛上，雙手不自覺地交握，指尖絞着衣角。她能感覺到顧言的情緒不太對勁，但她不敢看他，也不敢多說什麼。
氣氛就這樣凝滯着，直到車子停在了一個安靜的街角。
夜色下，路燈的光線灑落，透過車窗映在顧言的側臉上，線條冷峻又克制。他沒立刻熄火，而是靜靜地握着方向盤，眼神深邃而壓抑。
江卿咬了咬唇，試探性地開口：“顧言，你……”
話還沒說完，顧言忽然轉過頭，目光沉沉地鎖住了她。
“你真的不在意？”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克制的壓迫感，仿佛在拼命壓抑着什麼。
江卿心髒一緊，指尖微微蜷縮。
“……是。”
她幾乎是咬着牙擠出了這個字。
顧言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像是在試圖從她的眼神裏找出一絲破綻。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帶着一絲諷刺，又像是在自嘲：“江卿，你總是這樣。”
江卿微微皺眉：“什麼？”
顧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無奈，又有些疲憊：“總是習慣性地把人推開。”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責怪，反倒像是某種徹底的認命。
江卿的心狠狠一顫。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太習慣了一個人承受，也太習慣了僞裝自己的感情。她一直告訴自己，無論面對什麼，都不能軟弱，不能暴露出真正的情緒。
可偏偏顧言，像是能輕易看透她的所有僞裝。
“顧言……”她張了張嘴，嗓音有些幹澀，“我們別這樣，好嗎？”
顧言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復雜又深沉。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卿的指尖開始發涼，久到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凌亂。
最終，他低低地嘆了口氣，伸手拿過自己的外套，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些情緒都只是錯覺。
江卿怔了一下，指尖輕輕拽着肩上的外套，心底的情緒有些復雜。
她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她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停在她公寓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江卿推開車門，下車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顧言沒有催她離開，只是靜靜地坐在車裏，看着她，目光沉靜而克制。
江卿心髒微微收緊。
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的顧言，好像在拼命壓抑着什麼，又好像在做某種決定。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聲道：“晚安。”
顧言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但最終，他還是輕聲應了一句：“晚安。”
江卿轉身，快步走進公寓大樓。
她沒敢回頭。
她怕再多看一眼，就會看出什麼她不敢面對的東西。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顧言的手已經握緊了方向盤，指節隱隱發白。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樓裏，眼中的克制終於碎裂成一地失落和無力。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栽在一個人身上。
更沒想過，會栽得這麼徹底。
回到家後，江卿洗漱完畢，疲憊地倒在床上。
她的心緒還是亂的，怎麼也靜不下來。
顧言今天的態度，讓她有些慌。
她不是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可她不敢深想，也不敢承認自己的動搖。
她一直以爲，自己足夠理智，足夠冷靜，足夠能掌控自己的感情。
可是，面對顧言的時候，她好像一次次失控。
她煩躁地揉了揉額角，逼自己閉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混亂的事情。
然而，就在她快要睡着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是顧言發來的。
【江卿。】
她盯着這兩個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句【怎麼了？】
顧言的消息很快彈了過來——
【我是不是很讓你困擾？】
江卿的指尖猛地一頓。
她握着手機，心跳得有些不受控制。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這個問題。
顧言像是知道她會猶豫，又發了一條過來——
【如果是的話，我可以收斂。】
江卿的心髒狠狠地收緊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傷到他了。
可她明明……不想的。
她咬了咬唇，握緊手機，最終還是回了一句——
【不是的。】
發出去之後，她就將手機放到一旁，翻身背對着它，不敢再看。
她害怕再多說一句，就會讓自己所有的僞裝徹底崩塌。
可她不知道的是，遠在另一頭的顧言，看着她的這條回復，眼神微微暗了暗，唇角卻勾起了一絲極淡的苦笑。
【不是的？】
可這句話，又算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