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被蕭允謙一路牽着來到客棧,最後交給了客棧的一個夥計。蕭允謙賞了夥計一塊碎銀子,囑咐夥計把這匹馬喂好,明天要趕路。那個小夥計收了銀子,滿心歡喜地應了。
回到客棧,蕭允謙先到掌櫃那裏開了兩間上房,而後不由分說地扯着宋雲清去了他的房間,擺出一副要長談的架勢。就連雍懷瑾也跟着進了蕭允謙的房間。
“允謙兄來客棧之前似乎趕了很久的路,我還是回我的房間,就不打擾哥哥休息了。”
“這有什麼打擾的,不過是趕了兩天的路罷了,我精力充沛得很,等晚上了再休息也不遲。我跟宋三兄弟一見如故,想跟宋三兄弟多聊會兒天。”
宋雲清被蕭允謙按着胳膊,一同坐到了桌子的兩邊,雍懷瑾則自然而然地挨着蕭允謙坐下。
蕭允謙問宋雲清:“宋三兄弟家在京城,之前你是去了哪裏?我看你也像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出門在外就你這副身板,怎麼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被問起這個,宋雲清的頭猛地垂了下去,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八度:“我老家是河南的,之前一直住在老家。這不,河南大旱,母親命下人回來捎信,讓我趕緊回京。就在我跟着丫鬟小廝回京的路上,晚上在路邊歇息時,誰能想到竟然遭遇了土匪。要不是我當時恰好避開身邊伺候的人,偷偷出去透氣看月亮,估計這會兒我也已經成了一具屍體了。”
聽到宋雲清所言,蕭允謙想到元容的妹妹極有可能也遭了土匪的毒手。別看他們看到的現場看似是流民與宋家人起了沖突,而後雙方都死了許多人。若是一般官員,爲圖省事,或許就會直接將罪名安在那些流民身上了。但經過他們二人的查驗,那些流民毫無還手之力,而且死之前毫無反抗的跡象,其死法與宋家家仆幾乎如出一轍,這顯然是凶手在僞造現場。
想到此處,蕭允謙不由恨恨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這群惡匪,待回京後我定要稟報皇上,親自領兵將這附近的土匪盡數剿滅。”
雍懷瑾瞥了他一眼:“無需你稟報皇上,尚書大人的愛女遭遇不測,他定然會身先士卒。”
“那我就隨伯父一同前往,給他當個剿匪先鋒。”
宋雲清裝作沉浸在悲傷情緒之中的模樣,似乎並未留意他人所言。她此時並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蕭允謙看着依舊低着頭的宋雲清,由於他比她高出不少,只需眼睛稍稍向下一掃,便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低頭而露出的一截雪白瑩潤的脖頸。他下意識地趕緊移開視線,隨即又想到,眼前之人乃是兄弟,並非哪家的大姑娘,自己爲何如此緊張。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都怪宋三兄弟長得太過秀氣了。
蕭允謙不再談論剿匪之事,轉而詢問宋雲清:“你家人都在京城,你爲何獨自在河南,可是準備參加科舉?”
古代人參加科舉時需要回原籍,所以蕭允謙有此猜測。
宋雲清佯裝一愣,才緩緩答道:“啊?不是,以前是因祖母在老家,父親母親便讓我回鄉陪伴祖母。三年前祖母離世,父親母親又言讓我在老家爲祖母守孝三年。今年已是第三年,現今遭遇旱災,他們便讓我提早回來了。”
蕭允謙眉頭緊蹙,追問道:“你不是說你在家中排行第三嗎?數年前就回老家了,那時讓你回去,爲何不讓年長的兩位回去?”
宋雲清故作天真地回答:“母親說,祖母見我較少,我回去她會更開心。”
雍懷瑾的話語似有深意:“你莫不是你那母親親生的吧?”
宋雲清滿臉驚愕地看着他:“呃,慕大哥怎會知曉?我雖是記在母親名下的,卻是父親的一位妾室所生。”
雍懷瑾用一種仿佛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她:“這還用猜?若是親生的,豈能如此年幼就被棄於鄉下,一直不許你回京?”
宋雲清有些不以爲意:“母親,其實對我還算不錯。”
雍懷瑾沉默了片刻,“嗯,相比於一些專門折磨庶子女,恨不得一個個害死的主母,你這個母親只是把你打發得遠遠的,不礙她的眼而已,確實比她們要好上一些。”
三人後來又轉移話題,沒再聊這些,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直到吃晚飯的時間,三人又一同吃了晚飯,約定好明早早點起來一起騎馬回家,拒絕了蕭允謙邀請她同榻而眠的提議,匆匆忙忙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宋雲清回到客房後,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一時之間難以入眠。黑夜中,她忽然想起從馬車上搜到的那幾本書,於是趕緊從床上坐起來,下床,點起油燈,從布袋子裏拿出那三本書。
由於書上面的字全部是繁體字,她連蒙帶猜,才總算搞清楚這三本書是什麼書。
第一本書是《宋氏族譜》。
作爲女主的家族,她記得書中曾提及,宋氏自老侯爺那一代起,因戰亂便僅剩他這一根獨苗,然而家中的族譜卻已傳承了上百年。老侯爺昔日隨先皇在外征戰,也未曾將族譜遺失,視若珍寶。
另外兩本,一本是《八卦拳》的拳譜。她翻開書的封面,裏面圖文並茂,每個動作都講解得極爲清晰。此乃老威遠侯的傳家拳法,如今的威遠侯所學亦是《八卦拳》,不過威遠侯世子好文厭武,宋元容亦是嬌柔的女主,自然不會去學。如此寶貴的拳法,竟在女主這一代失傳了。
宋雲清翻開第三本書,第三本竟然是老侯爺親筆書寫的他每一場戰爭的心得經歷。
宋雲清凝視着書桌上的三本書,依她推測,《宋氏族譜》這本理應放置於老家祠堂之中,宋芸晴小姑娘知曉他們來京城後老家無人,故而將族譜帶出。
另外兩本書會在小姑娘手中,想必此前是存放在老夫人那裏的,後來老夫人離世,才輾轉到了她的手上。
這三本書,那位郡主和女主或許都不會在意,但是,這絲毫不影響這三本書可能會產生的作用,她得好好利用一番才行。
宋雲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着,只要她攜着這三本書返回京城,讓京城所有人都知曉,她是如何奮不顧身,一路從河南逃往京城,即便遭遇匪徒劫殺,丟失所有財物,卻依然拼死守護住了家族的族譜,護住了老侯爺遺留下來的傳承。那麼世人理應都會贊頌她雖是女子,卻也忠孝大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