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裏看完奶奶出來,宋燃給了程惜音一把鑰匙。
“這是……”她有些愣愣地接過來。
宋燃對她說道:“過幾天我要去西北拍戲。這是家裏的鑰匙,你可以隨時搬過來。”
“啊?”她還是有些愣。
他替她整理了下發絲,柔聲說:“等我回來。”
後來,就在宋燃進劇組後的第三天,常菲菲突然來找她,冷冰冰地將一份協議放在她面前,要她籤下。
協議裏寫道,她和宋燃的婚姻只是合約關系,她保證不主動聯系宋燃、不公開宣傳自己與宋燃結婚的事實、合約結束後配合宋燃辦理離婚手續、宋燃的財產均屬於他個人等等,如果違反任何一條,她將不能出道,並且賠償經濟損失。
程惜音那時不過是二十歲的年紀,初入社會的她還懵懵懂懂,看着那份協議十分不解:“合約關系?”
常菲菲坐在總裁的位置上,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不會真以爲宋燃願意娶你吧?他只是不想奶奶帶着遺憾走,圓她一個心願。不然爲什麼要選擇你?你跟他在同一家公司,又僅僅是個練習生,選擇你才不會讓這件事走漏風聲。”
程惜音木然了好一會。她確實想不明白宋燃爲什麼娶她,現在聽常菲菲這麼一說,又確實好像都解釋通了。
她,一個未出道的練習生,又和宋燃是同一家公司,好拿捏。
常菲菲看着她呆滯的模樣,笑了:“各取所需而已,只要你遵守合約,你也會得到你應得的。”
雖然程惜音單純,但她也不傻:“我要打個電話問問他。”
常菲菲冷笑一聲:“隨便你。”
程惜音立馬給宋燃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後卻是他當時經紀人的聲音。經紀人十分冷漠地跟她說:“宋燃正在拍戲,請你不要隨便打擾他。”
準備掛斷的時候,經紀人又說,“對了,宋燃還說過,籤了協議就按協議執行吧,不要隨便聯系了。”
“可是……”
話沒說完,電話就只剩了忙音。
掛斷電話以後,程惜音低着頭,又是沉默了很長時間。眼睛微微有些溼潤,她努力攥緊拳頭,盡量不讓自己落淚,徒增難堪。
這種從小到大伴隨她的無力感,此刻又像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地想要擺脫這種屈辱感,她想讓自己往後餘生不用被任何人所束縛,不用對任何人低下頭,可她發現,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可以斷掉她爲之付出了很久的出道之路。
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程惜音的聲音已經有些暗啞:“菲總,如果是你說的那樣,那他爲什麼要給我他家裏的鑰匙,還要讓我等他回來呢?”
常菲菲的表情下意識地變了變,又很快恢復如常,一挑眉,嗤笑道:“小女生還真是容易騙。他給你家裏鑰匙,是想用房子做補償,這些他都跟我講過,我雖然覺得這個補償過了一些,不過也沒什麼。只是一處房產而已,宋燃不缺這個。”
原來如此。
程惜音最終還是籤了協議,因爲她迫切地需要那個出道的機會。
期間,宋燃不曾聯系過她。
她也依照約定,沒有主動去找過他。
當然,宋燃家裏她也不曾去過。
日子恢復如常,她像平常一樣拍攝、訓練、吃飯、睡覺。
要不是被她藏起來的結婚證,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和宋燃結婚這麼一回事。也許原本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來的,連那本結婚證都不曾存在過。
再後來,在一次舞台排練中,她被同期訓練生李淼淼故意絆倒,腳嚴重扭傷,足足休息了兩個月,錯過了一檔原本是絕佳出道契機的綜藝節目。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才第一次流了淚。
看來,努力了這麼久,生活並沒有什麼不同。
她依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沒人關心,沒人在乎,也無力掙扎。
兩個月之後,程惜音的腳傷好了大半,忍着疼痛重新投入到訓練之中。
不管怎樣,她該在乎的還是自己。
出道,是她選擇的自我救贖之路,並不僅僅是夢想,於她而言,這信念就像山洞裏透出的一道光,是她脫離過去的全部希望。
沒想到臨近出道,常菲菲又用一紙解約書逼她離開了菲常。
夢想和希望的破碎,大概是最殘忍待她的方式。
離開菲常娛樂後,程惜音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段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即使現在回想起來輕鬆了很多,她也仍然記得自己那個時候的痛苦。
她已然麻木地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可是那道光沒了以後,就意味她必須要回歸到她曾經厭惡透了的生活,也再不會有什麼希望。
幸運的是樂橙娛樂的莫城找到了她,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所以她也格外地珍惜,沉溺在沒日沒夜的訓練之中,從來不叫苦叫累。
其實,這三年來她跟宋燃也不算全無聯系。就在他從大西北拍完戲回來後不久,還約她見了個面。
許久未見,他曬黑了很多,也清瘦了一些,卻依舊是風度翩翩。
程惜音選擇先開口,把鑰匙還給了他:“宋老師,我想我不需要這個了。”
宋燃看着她沒說話。
她又低下頭,轉着手裏的咖啡杯,輕輕說道:“你放心,結婚的事我不會同別人說的。我現在在準備出道,也沒什麼空餘時間,今天還是特地請了假出來的。等什麼時機合適了,我就和你去辦手續。”
他才終於開口:“什麼手續?”
“離婚啊。”
往事一幕幕涌來,即使被時光沖淡了許多,卻依然是歷歷在目。
思及過往,程惜音閉了閉雙眼,再睜開時,神情隱隱有些難過。
所以她不懂,宋燃此刻又來問她三年前爲什麼不等他回來,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掙扎了一下:“你現在又何必來問我這些呢,當初你要我籤協議我也籤了,這麼多年我也沒有做過違反協議的事。”
宋燃皺了皺眉,似是十分不解:“什麼協議?”
程惜音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這麼快就忘了嗎?三年前是你讓常菲菲拿過來,逼着我籤了,如果不籤我就不能出道,你難道忘了嗎?我和你只是合作關系,白紙黑字上寫的清清楚楚,這個我一直很明白的。所以我說離婚的時候,你要把房子給我,我接受了。這樣才更像一筆交易,不是嗎?”
宋燃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最終沉默了起來。
片刻後,他才重新開口問道:“常菲菲讓你籤的?”說這話時,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冰冷。
現在講起這些,程惜音已經可以用非常輕鬆的語氣,甚至毫無波瀾:“她跟我說你跟我結婚是爲了完成奶奶的遺願。我還在想,你爲什麼會找到我,可能我運氣好,可能我好掌控。不管怎樣,宋燃……”
一邊說着,她一邊從他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從沙發上站起身,程惜音的神色已十分平靜,繼續說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收了你的房子,又占了你妻子的身份,想想我應該不算虧。等過段時間,娛記不再盯着我們了,我們找個時間把離婚手續辦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言罷,她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將自己關了起來。
宋燃留在原地,靜靜地坐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