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現場的氣氛有些凝重。
季雲舟到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他身上。
他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甚至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瘦了一圈,寬大的戲服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裏面沒有了平日的疏離和平靜,只有一片燃燒着黑色火焰的偏執與多疑。
他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帶着一種審視和警惕,仿佛每個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掏出刀子捅向他。
陳凱導演皺着眉,看着他的狀態,心裏有些打鼓。
這種狀態,已經超出了“入戲”的範疇,更像是一個真正的精神病患。
“小季,你……還好吧?”他走過去,低聲問道。
季雲舟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陳凱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了瘋狂,看到了痛苦,也看到了一種被全世界背叛後的孤絕。
僅僅是一眼,陳凱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導演,都感到一陣心悸。
季雲舟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向片場中央。
那是一座空無一人的大殿,劇本要求他在這裏獨自一人,消化被百官圍攻、黨羽背刺的消息。
他站在大殿中央,燈光從頭頂打下,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明明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卻仿佛能看到無數怨毒的鬼影,從四面八方朝他咆哮。
那些鬼影,就是網絡上的一條條惡評,是預演中刺穿他身體的一把把尖刀。
他的表演開始了。
沒有任何預兆,他的身體突然因爲一陣幻痛而劇烈抽搐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捂着小腹,那裏仿佛有一把刀在緩緩攪動。
他對着空無一人的角落,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怒吼,眼神凶狠,仿佛在斥責一個看不見的叛徒。
片刻後,他臉上的憤怒又變成了一種神經質的冷笑。
他低聲喃喃自語,嘴角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那笑容裏充滿了對整個世界的嘲弄。
他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充滿了細節。
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一個被逼入絕境,精神處在分裂邊緣的偏執狂。
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都看得脊背發涼,大氣不敢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張空蕩蕩的龍椅上。
所有的瘋狂和偏執,在這一刻,都化爲了一種沖天的、悲涼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袍,一步步,堅定地走向那張象征着最高權力的椅子。
他對着龍椅的方向,發出了一段振聾發聵的獨白。
“你們都罵我,都恨我!”
他的聲音嘶啞,卻蘊含着雷霆萬鈞的力量,在大殿中回蕩。
“可你們這些所謂的君子,誰又能像我這條狗一樣,爲主子辦成事?”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加掩飾的驕傲。
“你們要我的命,我偏要站得比誰都高!”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一個被逼入絕境的權臣,發出的最瘋狂、最悲涼,也最野心滔天的宣言。
他說完,整個人都脫力一般,晃了晃,但依舊死死地盯着那張龍椅,眼神中的占有欲,幾乎要凝爲實質。
整個片場,死一般的寂靜。
監視器後的陳凱,張着嘴,呆呆地看着屏幕裏的那個身影。
他忘了。
他甚至忘了喊咔。
也就在此時,一連串冰冷的機械音在季雲舟的腦海中炸響。
【叮!表演片段:“神魔之心”(《大明傾覆》朝堂背刺獨角戲)】
【情感完成度:120%(已超越角色設定)】
【角色契合度:110%(已賦予角色全新靈魂)】
【綜合評級:SS(史無前例)】
【獎勵“表演點數”:500點。】
……
手握着那筆堪稱巨款的“500點”表演點數,季雲舟第一次,在這個冰冷的地下室裏,感到了些許安全感。
這不再是空無一物的絕望。
這是他用靈魂撕裂的痛苦,換來的賴以生存的資本。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識沉入腦海,打開了那個淡藍色的系統商城。
琳琅滿目的商品陳列在他眼前,每一個都散發着致命的誘惑力。
但他目不斜視,直接鎖定了那個他現在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中級創傷隔離卡】:可選擇一項對宿主日常生活影響最大的根源性創傷進行深度隔離,大幅降低其負面影響。兌換點數:400點。
就是它了。
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演技,而是那些表演後遺症正在失控地吞噬他的人格。
他必須先讓自己活下去,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兌換【中級創傷隔離卡】。”
【點數-400,兌換成功。剩餘點數:100點。】
一張半透明的、流動着微光的卡片出現在他的精神世界裏。
季雲舟沒有片刻遲疑。
他的意念,落在了那幾項深深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創傷記憶上。
【根源性創傷:閹人的怨毒】、【根源性創傷:失光的仇恨】、【根源性創傷:瘋魔的背叛】……
每一項,都是一場地獄。
而對他日常生活影響最大的,無疑是第一個。
那股如影隨形的陰冷感,那下腹部時不時傳來的幻痛,還有那種對健全男性的嫉妒與怨恨,已經開始嚴重影響他的日常思維。
他必須先把它關起來。
“選擇隔離……【根源性創傷:閹人的怨毒】。”
隨着他的指令確認,那張半透明的卡片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緩緩覆蓋在他靈魂深處那道最扭曲的傷痕上。
沒有劇痛,也沒有任何激烈的反應。
季雲舟只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他的下腹部緩緩升起,驅散了那盤踞已久的陰冷寒氣。
那是一種久違的正常人身體的溫熱感。
他下意識地直起了因爲幻痛而微微佝僂的背脊,身體裏那股讓他時刻緊繃的陰鷙氣息,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不再是冰冷的空氣,而是帶着一絲鮮活的氧氣。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精神也擺脫了那沉重的枷鎖。
那股怨毒,那股嫉妒,那股自卑,都消失了。
它們沒有被根除,而是被關進了一個感受不到的盒子裏。
他看着鏡子裏自己的倒影。
鏡中的青年,面色不再蒼白,眼神不再陰鬱,那張英俊的臉上,終於有了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幹淨清爽的氣息。
他,終於變回了季雲舟。
一個“正常”的,完完整整的季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