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林薇剛收拾妥當準備叫車，手機屏幕卻率先亮起，來電顯示是“顧澤宇”。
她微微一怔，接起電話，語氣平穩：“顧總，早上好。”
“下樓，我在小區門口。”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平穩，沒有多餘的解釋，仿佛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林薇握着手機的手指稍稍收緊，心裏掠過一絲訝異，但她很快應道：“好的，請稍等，我馬上下來。”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流露出絲毫慌亂。工作多年，早已學會不輕易將情緒擺在臉上。她拎起包，檢查了一下鑰匙和手機，從容地走向電梯。
顧澤宇的車就停在小區門口顯眼處。她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才側過頭看他，語氣自然地帶了點恰到好處的疑問：“顧總怎麼過來了？我的車今天應該能修好。”
顧澤宇打着方向盤駛入車道，目光看着前方，側臉線條利落：“順路。早上剛好要去城東見個人。”
林薇心下了然，卻不點破，只微微一笑：“那麻煩顧總了。”她不再多言，轉而低頭查看手機上的日程安排，語氣如常地匯報，“今天上午十點是與衆力的第二輪視頻會議，資料我已經發您郵箱並抄送項目組。下午三點，創想的王總會過來籤合同，會議室已預留。”
“嗯。”顧澤宇應了一聲，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舒緩的音樂低回。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忽然開口：“吃早餐了嗎？”
林薇抬起頭，如實回答：“還沒。”
“前面有家不錯的早餐店，我去買點。你等一下”他側頭看她一眼。
“好的，顧總。”林薇點頭。
車停在路邊一家看起來幹淨整潔的早餐店旁。顧澤宇似乎對這裏很熟，徑直下車：“老樣子，兩份。”他對着老板吩咐了一句，又回頭看向搖下車窗的林薇，“豆漿要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謝謝顧總。”
他很快拎着兩個紙袋回來，食物的香氣瞬間彌漫在車內。他將一份遞給林薇，自己那份則放在一邊，重新發動車子。
林薇接過，道了聲謝。飯團還溫熱，糯米軟硬適中，裏面的油條脆香，肉鬆鹹鮮。她小口吃着，姿態從容，沒有半點拘謹。
顧澤宇一手扶着方向盤，另一手也拿起自己的那份，吃相斯文卻速度不慢。兩人之間沒有過多的交談，偶爾就着早餐的味道簡單評價兩句“味道確實不錯”，或者自然而然地銜接上剛才被打斷的工作話題，討論幾句稍後會議的可能走向。
這種氛圍奇異又和諧。不像上下級，也不像刻意約會的男女，更像是一種共事已久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將車開得平穩，偶爾在等紅燈的間隙看她一眼。她吃得專注，側臉線條柔和，晨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到達公司地下車庫時，早餐剛好吃完。林薇動作利落地將垃圾收拾好，拎在手裏準備下車時處理。
“傘。”顧澤宇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忽然提醒了一句。
林薇這才想起昨晚那把黑色大傘還放在自家門廳。她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和歉意：“抱歉顧總，早上出門急，忘了帶下來。明天我一定記得帶來。”
顧澤宇看了她兩秒，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又或許沒有。他只是點了點頭，推門下車：“不急。”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裏，能清晰地聞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早餐氣息和熟悉的洗漱用品香味。林薇站得筆直，感受着身邊男人存在感極強的氣場。
林薇抬手準備去按電梯鍵時，他忽然向她這邊微微傾身，手臂越過她身前，先一步按下了兩人所在的樓層鍵，西裝袖口擦過她風衣的前襟，帶來極其短暫的接觸和一絲雪鬆的氣息。
林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顧澤宇已經退回原位，仿佛剛才那一刻的靠近只是無意之舉。他的目光依舊看着前方，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電梯到達樓層，顧澤宇率先邁步出去，背影依舊從容專業。
林薇走進辦公區，放下東西，準備去茶水間倒水時，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一天的忙碌依舊。送文件、安排會議、跟進項目進度。顧澤宇的要求依舊嚴苛，批評起來依舊一針見血。
林薇工位上，正在修改急要的文件，“這樣修改可以嗎，顧總？”
顧澤宇站在她身後，俯身看向她電腦屏幕指導修改報告，他的胸膛會若有似無地貼近她的椅背，呼吸幾乎拂過她的發頂。
林薇會下意識地繃緊脊背，指尖微頓，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將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指點上。她甚至會在他說完要點後，自然地側過頭仰視他，目光清澈坦蕩
她的突然轉頭拉近了原本就曖昧的距離，顧澤宇的眼神會微微暗沉一瞬，然後不動聲色地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語氣恢復一貫的冷靜：“可以，按這個思路改。”
下班時分，林薇收到顧澤宇發來的微信，言簡意賅：「車修好了嗎？」
林薇看着屏幕，指尖輕點：「4S店剛來電，說還有一個零件要明天才能到貨。還得等幾天才能提車」
消息發出去後，她等了幾秒。
對方正在輸入…
很快，新消息彈出：「十分鍾後，地庫A區。」
沒有詢問，沒有客套，直接下達了指令。
林薇握着手機，這一次，心裏那絲波動明顯了些許。她回復了一個字：「好。」
她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電梯。心裏那杆天平，似乎又朝着某個方向，微微傾斜了一度。
成年人的感情，或許就是這樣，不必言明，卻在進退試探之間，早已風起雲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