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跟南妍妍撞在一起,沈枝意總是處於下風的那一個。
她微微挪開目光,餘光把裴越的臉色看了個完全,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凝着眉專注地看着南妍妍。
他就這麼站着,身形挺拔,上位者氣勢渾然天成。
下一刻,沈枝意眼睜睜看着裴越朝她走過去,語氣無奈又無措:“不是讓人送你回家了嗎?”
南妍妍穿着一條素色的裙子,身後站了好幾個人。
裴越的助理許銘也在其中。
原來他今天是來陪南妍妍做檢查的啊,真巧。
沈枝意不想多停留,也沒跟南妍妍打招呼,扭頭就走了。
她這個太太可真大方。
身後,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傳來:“裴越哥哥,她現在真是越來越沒禮貌了,明明是她撞了我,卻一副跟我有仇的樣子,我還沒跟她計較......”
“好了。”裴越語氣重了點,截斷南妍妍的話,“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心痛到已然麻木。
當年的那場車禍,明明她也受傷了,可裴越沒管過她,着急忙慌地就陪着南妍妍去紐約做手術。
她醒來的時候只有沈延舟陪在她身邊。
那晚發生了什麼,沈枝意至今還不清楚,車輛是怎麼相撞的,她也沒有一點印象。
被無端扣上一頂帽子,沈枝意只能拜托沈延舟去查,可沈延舟說沒有監控視頻,連兩輛車的行車記錄也沒有。
演變到最後,這場車禍就成了沈枝意的全責,所有人都怪她,高高在上地指責她。
如果不是她,南妍妍的腿不會變成那樣。
沈枝意一開始還會據理力爭地解釋,後來就習慣了,三人成虎,連裴越都覺得是她的錯。
雖然他不曾說過一句話,但看向她的眼神裏,全然是不滿。
沈枝意不想再去回憶當年爲什麼會發生這件事,打了個車回流金公寓。
保姆正在喂奶,瞧見她一個人回來,多問了一句:“大少爺呢?”
“他去公司了。”沈枝意脫了外套,“然然怎麼樣?”
“她很乖,早上睡到七點才醒,玩了一會兒餓了。”保姆笑着道,“退燒了吧小姐?”
“嗯,已經沒問題了,就是有點累。”
沈枝意坐在沙發上,然然在吃奶,她也不好仔細湊過去看。
保姆給寶寶喂完奶以後把孩子交到她手裏:“一兩天沒抱然然了,小姐你陪她玩一會兒,中午想吃點什麼?”
“都行。”沈枝意逗弄着吃飽喝足的然然,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然然有沒有想媽媽呀?”
母親和孩子有天然的親近感,一到沈枝意懷裏,濃眉大眼的小家夥咯咯地笑起來。
笑聲清脆動人,聽着像是在哄不開心的媽媽。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女兒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想到這,沈枝意抱她抱得更緊了。
......
次日周二,沈枝意準時到京北大劇院上班,因爲周末有演出,所以周一是樂團的標準休息日。
平時的時候,京北樂團都是在這排練。
她推開音樂廳厚重的側門,後台的走廊裏傳來些雜七雜八的樂器聲。
這個點,樂手們應該都在在調音試音。
鄭柏不在,負責排練活動的是首席指揮汪燁。
四十多歲的人了,卻西裝革履、精神抖擻,他一見江寧,便堆着笑道:“你就是鄭總監推薦來的新圖書館員吧?”
京北樂團的指揮在她辭職後就換了一個人,原來的那個跳槽去了別的樂團。
“是的。”江寧禮貌道,“您就是汪老師吧?”
“不用這麼客氣。”汪燁笑了笑,“你以前就是這的首席小提琴,怎麼回來就只想做個圖書館員?”
沈枝意抿了抿唇:“我剛生完孩子沒多久,需要帶孩子,不方便參加演出。”
汪燁了然地點點頭:“真是可惜了,你這種天才不可多得,我以前聽過一段你的演出,技巧感情都非常成熟。”
“您過獎了。”沈枝意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對了,我們樂團剛來了一個小提琴手,大家都在準備下個月的國際演出,沒時間管她,你就負責帶帶她。”
“不過她人還沒來,你就先去譜務室熟悉熟悉環境。”汪燁擺擺手道,“門沒鎖,等會我讓助理把鑰匙交給你。”
沈枝意略微點了下頭,順着記憶裏的路線走向譜務室。
寫着“譜務室”三個字的金屬門是沈枝意熟悉的地方,她握着門把手,往下一壓就看見了整個譜務室。
房間算不上大,但天花板很高,兩側的櫃子裏放滿了歷來的樂譜。
大一大二的時候,她也跟着樂團跑了不少演出。
沈枝意的手撫摸過一份份樂譜,忽然聽到門外有人在打電話,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真是搞不懂,京北樂團現在招人越來越嚴了,還好家裏塞了錢我才能在我才能得到弦樂聲部的一個名額。我以爲來了就能去演出,結果昨天這兒的指揮告訴,我現在還沒這個能力,需要跟有資歷的樂手學習一段時間,氣死我了!”
“我倒是要看看這個有資歷的樂手是誰!”
外面的人說着,驀地推門進來。
沈枝意的視線與錢子晴不期而遇,她手裏還握着手機,瞥見沈枝意時眸子裏滿是詫異:“沈枝意?”
“你在這幹嘛?”
“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
三連問,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子晴,誰啊?”
錢子晴輕蔑一笑:“妍妍,等我晚點回去跟你說,我啊,碰上個晦氣到不能再晦氣的人。”
她掛了電話,倚在門邊,視線毫不避諱地打量着沈枝意:“喲,這不是沒人要的小孤兒嘛,今天怎麼沒纏着裴越哥了?”
錢子晴,南妍妍的好朋友,她身邊的好狗。
沈枝意以前沒少受她的冷眼,她掀起薄薄的眼皮,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想知道?”
“你還跟我賣關子,不會是特意來堵我的吧?”錢子晴抱臂,一副矜嬌大小姐的模樣。
沈枝意那張清冷的面龐忽然彎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帶着讓錢子晴渾身不舒服的諷刺。
“你這樣看着我幹嘛?”錢子晴正色,放下手臂道,“你討好我可沒用,我跟妍妍從小就是小姐妹,你這種沒人要的窮酸小孤兒可別來沾我的邊。”
沈枝意真羨慕她,羨慕她這種高高在上的自信。
“不好意思,現在是你要上趕着來沾我的邊。”沈枝意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