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張寶的電話後，龔喜趁着賣瓜的間隙，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兩家汽車公司。
一番搜索下來，他心裏有了底。
汽車按照尺寸可以分爲A級，B級，C級和D級。
A級前面，還有A0級，就是尺寸較小的剁椒魚頭車型。
海鳥汽車，作爲專門做A級車的品牌，是小型車市場的絕對霸主。
雅美迪汽車，則是龍國的龍頭車企，主打B級和C級車，在二十五萬元以下市場無人能擋，每年能售出超過四百萬輛汽車。
據說現在，雅美迪的高層厭倦了毫無止境的內卷和價格戰，正野心勃勃地準備沖擊高端市場。
所以，別看高天意的爸爸只是個大區經理。
論實際影響力，高總不見得比海鳥的張總差。
正當龔喜思索自己的復仇計劃時，又一個帝都的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你好龔同學，我叫趙麗娜，星輝策劃部一組的組長，面試的時候，我們見過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一絲職業女性特有的幹練，但又夾雜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趙總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龔喜的語氣不卑不亢。
面試時，這位趙主管是少數幾個對他表現出由衷欣賞的考官，因此龔喜對她的印象還算不錯。
“龔喜，首先，我必須爲這次的面試結果，向你鄭重道歉。”
趙麗娜的語氣相當誠懇：“您在筆試和面試上的表現，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最後的結果......是我們的恥辱，也是星輝的損失。”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趙總。”龔喜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一個被取消成績的倒數第一名，沒什麼可惜的。”
“是我龔喜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不，你不是技不如人！”趙麗娜聽出了龔喜話裏的委屈，情緒也激動起來，“他們的背景太強，我在會議室裏跟汪經理吵翻了天，但是沒有最終的決定權。”
“對不起，我沒能把你留下來。”她的聲音充滿無力。
“我不怪你，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
“我可以再嚐試跟策劃部的總監申請一下，看能不能破格爲你增加一個名額......”
“不必了。”龔喜果斷拒絕。
讓他跟張寶、高天意那樣的貨色一起共事，他嫌掉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麗娜似乎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龔同學，有些話在電話裏可能不方便說。”片刻之後，趙麗娜似乎下了決心，“但是今晚，能方便約你出來吃個飯嗎？”
飯局？
一個行業巨頭的組長，要冒着可能違規的風險，私下約見一個被公司淘汰的面試者？
“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唐突......”趙麗娜再次開口補充道，“我想向你當面表達我的歉意，同時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當面談。”
龔喜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如果利用好這次機會，可能會對未來報復星輝大有幫助。
“好。”他答應得幹淨利落，“時間和地點，您定。”
......
晚上七點，龔喜按照地址，來到了一家名爲“竹雅閣”的私房菜館。
餐廳藏在幽靜的胡同深處，青磚黛瓦，門口掛着兩盞古樸的燈籠，沒有招搖的霓虹燈牌，只有一塊刻着店名的梨木牌匾。
龔喜推開厚重的木門，入眼便是一方小巧的庭院，翠竹、流水、奇石，布置得極有禪意。
一位身穿素色旗袍的服務員迎上前來，輕聲詢問後，將他引至一間名爲“聽雨”的包房。
趙麗娜已經在包廂裏等候多時。
她今天沒有穿面試時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襯衫和一條黑色闊腿褲。
這套裝扮，少了幾分職場女強人的凌厲，多了幾分知性和溫柔，完美展現了成熟女人的魅力。
這，完全就是媽媽級別啊！
“龔喜同學，你來了，快請坐。”看到龔喜，趙麗娜立刻起身迎接。
“讓趙總破費了。”龔喜從容落座。
他的身上，依舊是那套一百多塊買的地攤西裝，但卻被他穿的筆直挺拔。
龔喜環顧四周，包房內的各種陳設極爲考究，從桌上的骨瓷餐具到牆上懸掛的水墨畫，無不透露着低調奢華的感覺。
他長呼一口氣，眼神平靜，目光沉穩，仿佛對這樣的環境早已司空見慣。
趙麗娜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她看過龔喜的個人資料，父母都是農民，家境條件應該挺一般的。
尋常學生，面對這種場面，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局促，但是龔喜卻能泰然自若。
有這份心境，在以後的職場上注定不會平凡。
“這裏的菜品比較清淡，很適合夏天。”趙麗娜將菜單遞了過來，“我做主點了幾道招牌菜，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忌口？”
“客隨主便，我都可以。”
沒多久，第一道涼菜和茶品被端了上來，那是一盤龍井蝦仁。
白玉盤中，飽滿的蝦仁晶瑩剔透，點綴着幾片嫩綠色的龍井茶葉，清雅之氣撲面而來。
“來，先喝口茶。”趙麗娜爲龔喜斟上一杯吉安白茶。
龔喜輕啜一口，一股清冽的甘甜瞬間在味蕾上化開，帶着獨特的蘭花香，的確是上品。
“這道龍井蝦仁，是非常經典的江南菜。”趙麗娜指着菜品，輕聲爲他講解，既是介紹，也是鋪墊，“這道菜，吃的其實是三個字——分寸感。”
龔喜饒有興致地聽着。
“你看這蝦仁，”她爲龔喜挖了一份，“它就是‘人才’，本身底子要好，新鮮飽滿。”
“用蛋清和澱粉上漿，是‘包裝’和‘保護’，滑油的時間要精確到秒，是‘培養’的過程，快一分則老，慢一分則生。”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繼續說：“最關鍵的，是用龍井茶湯來烹飪，這茶湯，就是‘平台’和‘機遇’。”
“一個好的平台，應該像個好廚師，懂得用最恰當的火候，讓茶香和蝦鮮完美融合，彼此成就，而不是用一股歪風邪火，把一盤好菜炒糊了。”
一番話，既講了菜，也講了星輝這次面試的鬧劇。
龔喜細細品味口中的蝦仁，鮮、滑、嫩，還有一縷清新的茶香從喉間升起。
“趙總說的是。”他點點頭，裝出一副學生氣的模樣，“可惜，不是每個廚子都有好手藝，也不是每家公司都懂得分寸感。”
趙麗娜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這年輕人，一點就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