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婷美目之中,飽含熱淚,深情的對張偉說了一聲。
“謝謝!”
“哈哈!
不用謝!
氣不氣?
就問你們你們氣不氣?
你們兩個下賤的東西,想報復我,盡管放馬過來。
不過嘛,下一回犯我手裏。
嘿嘿,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們。”
收拾了兩個賤人,張偉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搖搖擺擺的離去。
王浩和柳婷,再也沒有剛剛那種你儂我儂的心情了。
此刻的他們,只是愣愣的看着散落一地的米飯和番薯。
直到徹底看不見張偉的身影,兩人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下來。
恨意像毒藤一樣在王浩心中瘋狂滋長,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可他不敢追上去,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沖着張偉的背影喊。
張偉最後那句“下一回犯我手裏,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們”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釘死了他的膽氣。
他只能死死盯着張偉消失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大口喘氣都不敢,生怕那惡魔殺個回馬槍。
柳婷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一半是嚇的,一半是餓的,還有無盡的委屈和屈辱。
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他們今晚的口糧,此刻和褐色的泥土、枯黃的草屑徹底混合在一起,被張偉大頭皮鞋踩得稀爛。
發脹的糙米飯粒沾滿了泥污,番薯成了扁平的、肮髒的泥餅,那個菜團子更是散成了一灘看不出原貌的渣滓。
中午就沒吃飽,此刻胃裏像有無數只爪子在抓撓,燒心得厲害,餓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翻白眼。
旁邊的知青點裏,隱約傳來低低的議論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沒有人出來。
剛才張偉在時,他們縮在屋裏。
現在張偉走了,他們也僅僅是透過窗戶縫隙投來幾道目光,有憐憫,有淡漠,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甚至有人覺得他們是活該——誰讓他們去得罪張偉那個活閻王?
那可是大隊長的親侄兒!
這年景,誰家糧食不金貴?
誰不是天天餓得前胸貼後背?
接濟他們?
拿什麼接濟?
惹禍上身怎麼辦?
王浩和柳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
最終,還是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王浩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啞着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撿……撿點還能吃的吧……”
柳婷嗚咽着,點了點頭。
兩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木然地蹲下身,在冰冷的泥地裏,顫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那團污糟。
他們避開明顯的溼泥塊,試圖找出那些還被番薯肉包裹着的部分。
最終,兩人各自勉強捏起一小團被踩得瓷實、混合着泥沙的番薯餅。
那模樣,恐怕連豬食都不如。
腹中的飢餓讓王浩顧不得那麼多,閉上眼睛將那一小團東西塞進嘴裏。
粗糙的沙礫磨蹭着口腔和牙齒,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泥腥味令人作嘔。
但那一點點微弱的、屬於食物的甜味和飽腹感,又讓他本能地吞咽下去。
柳婷看着手裏的東西,胃裏一陣翻騰,差點嘔出來。
但強烈的飢餓感最終戰勝了惡心。
她學着王浩的樣子,小口小口地、極其艱難地吞咽着。
泥沙硌牙,屈辱硌心。
眼淚滴落在手背上,和手上的泥污混在一起。
想她在紅星生產隊這兩三年,有張偉的照拂,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活罪?
該死的張偉,簡直就是個畜生,要不是他,我能落到這般田地?
他們蹲在香樟樹下,背對着知青點,像兩只被遺棄的、舔舐傷口的流浪狗。
每一口,都讓那份對張偉的恨意更深一分,刻入骨髓。
可他們甚至不敢流露出半分。
張偉背着手,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調,心滿意足地在生產隊的土路上溜達。
收拾了那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讓他渾身舒坦,連傍晚漸起的涼意都顯得格外清爽。
天色徹底擦黑,厚重的雲層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整個紅星生產隊仿佛被一口黑鍋扣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十月的夜風帶着明顯的寒意,簌簌地往下降着溫度,吹得路邊的茅草沙沙作響。
唯有村東頭那間土坯房,窗戶裏透出一點微弱卻溫暖的光亮。
一盞煤油燈還不夠,張偉又點了一根蠟燭,在這濃重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奢侈和醒目。
啞巴李慧捂着肚子,臉色發白,正扶着牆從裏屋挪出去,看樣子又要往屋後的茅房跑。
看到她這模樣,張偉門清,大喇喇的坐板凳上,翹起二郎腿:
“瞧你那點出息!
長期肚子裏沒油水,猛地一下吃多了肉,腸胃扛不住了是吧?
上吐下瀉,正常!
跟你說,少量多吃,適應幾天就好了!”
李慧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肚子裏又是一陣咕嚕,她也顧不上張偉說什麼了,急着要出門。
“等等!”
張偉喊住她,把桌上那盞煤油燈遞過去。
“黑燈瞎火的,腳下有點數,別一頭栽坑裏了,老子可懶得撈你。”
李慧愣了一下,接過那盞沉甸甸的煤油燈,玻璃罩子溫溫的,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她心裏突然涌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和……
竊喜?
他……
他這是怕我摔着?
要知道,在她娘家,煤油金貴得很,天黑就上床睡覺。
別說爲她單獨點一盞燈,就是全家共用一盞,她也總是那個被呵斥“別費油”的。
而張偉,這個外人眼裏凶神惡煞的二流子,卻隨手就給了她一盞燈火。
盡管身體依舊難受,但這點小小的、突如其來的“關心”,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裏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端着燈,小心地護着那簇火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院茅房走去。
張偉看着她那倒黴催的樣子,嗤笑一聲,也沒多想。
他從空間商城搞了瓶冰可樂,一口灌下,壓了壓那點酒意。
今天這酒喝得邪門,四五兩下肚,不但沒耍酒瘋,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真是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