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說奶奶這次來，是來看爹的嗎？”
寧秋收突然問寧夏長。
寧夏長冷靜道：“不知道。奶奶甚至知道咱家裏收養了珠珠，可見是聽人說了些什麼。咱娘也提了一句，說是珠珠救了咱爹……可奶奶帶着康哥兒進門，關於爹的身體，一句都沒問過。張口就是讓娘弄些吃的，康哥兒餓了。”
說到最後，寧夏長稚嫩的臉上，甚至顯出了幾分譏諷的意味。
兄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嘆了一口氣。
珠珠不明所以的看着三個哥哥。
寧秋收藏不住話，他見珠珠滿臉不解，忍不住道：“……我可跟妹妹說了啊。反正這種事還是早些讓妹妹知道的好。”
寧春生沒攔，寧夏長也只挑了挑眉。
“妹妹，咱奶奶是個偏心的。”寧秋收直白道，“奶奶生了咱爹，咱二叔，還有咱小姑三個孩子。但奶奶偏心的很，不疼咱爹，也不疼小姑，就只疼咱二叔。”
珠珠“啊”了一聲。
這個她其實是知道的！
她老氣橫秋的點頭：“珠珠知道的！珠珠聽說過，幺兒長孫，老太太的命根！”
珠珠這仿佛什麼都知道的小模樣，把寧家兄弟三個都逗樂了。
辛氏與康哥兒到來帶來的陰霾，也被驅散了不少。
很快，齊容娘那邊早飯做好了，跟齊月娘一道，把早飯端上了飯桌。
辛氏見着齊月娘也在，又開始一臉不高興，眼一瞪，筷子往桌上一拍，挑齊容娘的刺：“……你男人都受那麼重的傷了，你還有心思喊你妹子來家裏白吃白喝！是不是想貪我兒子養身體的補品！？真是一家子都是眼皮淺的東西！”
這話說的難聽，齊月娘又是沒出閣的小姑娘，臉都漲紅了。
齊容娘也氣的不行，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正要說什麼，一道軟糯的童聲響了起來：“小姨來是給爹爹送藥的，才不是白吃白喝。奶奶，你是來看爹爹的，一定也不是來白吃白喝的對吧？那奶奶給爹爹帶了什麼東西呀？”
是珠珠。
寧春生牽她進屋，正好聽到辛氏在罵她阿娘跟小姨，珠珠哪怕再不想招惹辛氏，她也忍不住！
辛氏愣了下，隨即惱羞成怒，大怒。
她拍着桌子站起來，怒罵：“好啊！這家什麼時候輪到一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都敢對我指指點點了！老大媳婦，是不是你教唆的？！下三濫的玩意，我就知道，我大兒子一受傷，你這醃臢心思就藏不住了，就看我這老婆子不順眼了，是不是想氣死我？！”
齊容娘趕緊把珠珠護在懷裏，紅着眼據理力爭：“娘，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孩子不過問一句，你來看她爹，帶了什麼東西，你就這麼激動！孩子旁的話也沒說錯什麼啊！要不咱們出去讓人評評理？”
辛氏還真是空着手來看大兒子的。
要是平時也就罷了，不帶東西就不帶。也沒什麼。
但這會兒，她大兒子受傷還躺在床上，她這當娘的，一點補品都沒帶，兩手空空就這麼來了……
真要是拿到外頭說，她還真站不住理。
辛氏臉色變了又變。
偏這會兒康哥兒不耐煩的拍着桌子：“盛粥，我要吃肉粥！快點，給我盛粥！”
啪啪啪的，桌上摞着的碗都在震。
辛氏順勢坐下，嘴裏還罵罵咧咧的：“我來我大兒子家，還要帶東西，真是給你臉了……老大媳婦，還愣着幹什麼！還不趕緊給我大孫子盛粥！餓到了我們康哥兒，我饒不了你！”
當婆媳這麼多年了，齊容娘也知道辛氏的德行。
她安撫的看了一眼齊月娘，齊月娘紅着眼，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沒事。
齊容娘把珠珠遞給齊月娘，先給辛氏盛了滿滿一碗肉粥。
肉糜在白粥中若隱若現，再配上一把小蔥花，滴上幾滴香油，別提多香了。
辛氏還沒等說什麼，康哥兒直接從辛氏面前把碗搶到了自己面前，迫不及待的拿勺子舀着吃了起來。
辛氏也不惱，只慌的一迭聲的提醒：“哎呦哎呦，這粥熱着呢，好孫孫，你倒是先吹一吹！”
康哥兒果然被燙了一下，呲牙咧嘴的嚷嚷：“燙！燙死我了！”
辛氏又慌的不行，一邊安撫康哥兒，一邊罵齊容娘：“要死啦你！弄這麼燙就端上來，存心燙到我們康哥兒是不是！”
齊容娘忍氣吞聲。
珠珠撲棱着小腿又想替她阿娘討回公道，卻被齊月娘緊緊抱住。
但還有寧家三兄弟。
性子最好最老實的寧春生大聲道：“奶奶，康哥兒自己沒吹就吃粥，關我娘啥事？您偏心也偏的太過了！”
辛氏臉拉下來：“康哥兒也沒想到粥這麼熱，能怪他？”
寧秋收也跟着大哥嚷嚷：“奶奶，康哥兒還敢搶您的飯，您怎麼也不說他啊！”
辛氏臉色越發難看，一拍桌子：“我樂意給他！你個當弟弟的，怎麼還說上哥哥的不是了！”
寧夏長冷冷道：“奶奶，您來了以後，爹的傷勢是一句沒問，康哥兒吃個飯燙一下，您倒是心疼的不行。”
辛氏這下是徹底惱羞成怒，氣的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都在抖：“老大媳婦，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竟然還敢指責他們親奶奶了！……我看這飯我也不必吃了，這就回去，讓族老們開祠堂，把這三個不孝不悌的孫子給趕出老寧家好了！”
說着，作勢就要走。
“開除族譜”，這對齊容娘來說簡直是殺手鐗。
她臉色一變：“春生，夏長，秋收！大人之間的事，你們仨小的在那說個什麼勁，趕緊過來跟奶奶道歉！”
寧家三兄弟磨磨蹭蹭的，都不大樂意。
辛氏怒火中燒，作勢就往堂屋門口走。
齊容娘趕緊去攔。
辛氏就不管不問的非要走的樣子，不停的甩齊容娘的手。
齊月娘都看急了！
珠珠邁着小短腿，趁亂從齊月娘懷裏跳下來，她到康哥兒旁邊，飛快道：“這肉粥可好吃了！裏面放了好多肉呢！”
恰逢這時，辛氏催康哥兒：“康哥兒，別吃了，咱們走，人家不待見咱們祖孫倆呢！”
康哥兒吸溜了一口口水，大聲道：“死老太婆！要走你走，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