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危險的商業對手**
邁巴赫的車廂內,靜謐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傅斯年額頭那一吻的餘溫,仿佛還烙印在蘇晚星的肌膚上,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宣告意味,讓她一向清明的思緒,亂成了一團糾纏的絲線。
“我的……Nyx。”
這句低沉的耳語,更是像一枚深水炸彈,在她心湖裏炸開,餘波至今未平。他知道了。他不僅猜到了,甚至用一種近乎寵溺的語氣,接納了她這個最危險的身份。
這讓蘇晚星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措。
她習慣了做執棋人,習慣了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可傅斯年這個最大的變數,卻一次又一次地脫離她的預判,用他那獨有的、霸道又笨拙的方式,瓦解着她辛苦築起的心理防線。
“在想什麼?”傅斯年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十指緊扣,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
“在想……陸氏旗下的‘環海郵輪’,我們該派誰去接手。”蘇晚星迅速收斂心神,將話題拉回到最安全的商業領域。她抬起眼,恢復了那副清冷理智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心跳失序的人不是她。
傅斯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破她的僞裝。他喜歡看她運籌帷幄的樣子,也同樣着迷於她偶爾流露出的、那份獨屬於他的慌亂。
“秦漠會處理。”他淡淡道,“你贏回來的戰利品,處置權在你。”
“我?”蘇晚星有些訝異。那可是市值數百億的產業。
“嗯。”傅斯年應了一聲,語氣理所當然得仿佛在說“這支筆是你的”,“就當是……你今晚的加班費,提前預支了。”
蘇晚星:“……”
這個男人,是把送出百億資產當成發紅包了嗎?
她抽回自己的手,身體往車窗邊挪了挪,試圖拉開一些距離:“傅總,我想我們有必要重申一下協議。我們是合作關系,不是……”
“是什麼?”傅斯年忽然傾身靠近,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籠罩在他專屬的雪鬆冷香之中。他伸出另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車窗上,將她困在了他和座椅之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他凝視着她,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炙熱而危險的情緒。
“不是什麼?”他重復了一遍,聲音沙啞,充滿了蠱惑,“蘇晚星,你以爲贏了一場賭局,一切就結束了?你知不知道,你今晚……惹了多大的麻煩?”
蘇晚星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但她依舊強撐着鎮定,迎上他的目光:“我惹的麻煩,我會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傅斯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打算怎麼解決?憑你那神乎其技的記憶力,還是憑你那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陸明軒不是安若曦那種蠢貨,他是一條聞到血腥味就會死纏不放的瘋狗。今晚之後,你的所有資料,會在十二小時內,被他翻個底朝天。”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蘇晚星剛剛勝利的喜悅。她知道,傅斯年說的是事實。
“所以……”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蘇晚星的瞳孔猛地一縮:“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協議裏寫明了……”
“協議可以改。”傅斯年打斷她,語氣霸道得不留一絲餘地,“王東那條線,我會讓秦漠去跟。你只需要待在雲頂莊園,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傅太太。其餘的,交給我。”
他這是要……囚禁她?
一股怒火從蘇晚星心底竄起。她最厭惡的,就是被人當成金絲雀一樣圈養起來。她隱忍三年,不是爲了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更華麗的牢籠!
“傅斯年!”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氣,“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王東這條線是我親自引出來的,只有我最清楚該怎麼往下走!”
“你清楚?”傅斯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你清楚王東背後站着誰嗎?你清楚三年前那場車禍的背後,是多龐大的一張利益網嗎?你以爲憑你一個人,就能掀翻他們?蘇晚星,別太天真了!”
“我不是天真,我是有計劃!”
“你的計劃,就是把自己當成誘餌,置於險境?”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車廂內原本曖昧旖旎的氣氛,瞬間被劍拔弩張的緊張所取代。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砰——!”
一個價值百萬的明代青花瓷瓶,被陸明軒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那張一向掛着溫潤笑容的俊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鷙和猙獰。輸掉“環海郵輪”,對他來說只是皮肉之傷,但那種被一個女人當着所有人的面,用智商碾壓得體無完膚的恥辱感,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遍遍地凌遲着他驕傲的自尊心。
“查!”他對着面前戰戰兢兢的助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我要那個女人的一切!她從哪裏來,她到底是誰,她憑什麼……憑什麼敢這麼對我!我要她所有的資料,一個字都不能漏!”
助理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應道:“是,陸總!已經……已經在查了。但……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蘇晚星的背景……太幹淨了。”助理硬着頭皮匯報道,“幹淨得就像是被人刻意清洗過一樣,所有履歷都平平無奇,根本找不到任何支撐她擁有那種能力的痕跡。”
“廢物!”陸明軒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找不到,就去挖!去她老家,去她學校,去所有她待過的地方!我就不信,一個人能憑空變成怪物!還有,給我盯緊王東!那個女人最後故意說那句話,明顯是沖着他去的。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系!”
“是!”
而在雲城一處隱蔽的茶館包廂內。
王東正像一只驚弓之鳥,坐立不安。他的手機突兀地響起,看到那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他渾身一顫,猶豫了許久,才顫抖着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電子合成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出……出事了!”王東的聲音都在發抖,“那個蘇晚星……她……她知道了!她知道‘夜鶯-3’!”
電話那頭沉默了。
那份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王東感到恐懼。他仿佛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致命的寒意,正順着電波,扼住他的咽喉。
“她是怎麼知道的?”良久,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東快要哭了,“她就在陸明舟的賭局上,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來的!她就像個魔鬼,什麼都知道!我們……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慌什麼。”那個聲音依舊平穩,卻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殘忍,“一個會耍點小聰明的女人而已。既然她這麼想冒頭,那就……讓她永遠閉嘴好了。”
王東心中一寒:“您……您的意思是?”
“可是……可是她身邊有傅斯年!”
“呵呵……”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像是來自地獄的呢喃,“傅斯年再厲害,也護不住一個……一心找死的人。”
掛斷電話,王東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溼透了後背。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被蘇晚星這個“魔鬼”揪出來,要麼,就按照那個人的吩咐,做完這最後一票。
邁巴赫車內,爭吵還在繼續。
“傅斯年,我再說一遍,這是我的事!”蘇晚星的語氣冷到了極點。
“從你籤下那份協議開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傅斯年寸步不讓。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蘇晚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短信。
她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發信人,是一個她追蹤了很久的、屬於王東的秘密號碼。
短信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地址。
【想知道你父親車禍的真相嗎?明晚十點,城西廢棄造船廠,一個人來。】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明晃晃的、毫無遮掩的、專門爲她設下的陷阱。
蘇晚星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着這背後的所有可能性。對方這麼急着動手,說明她的猜測是對的,她已經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這個險,她必須冒。
她不動聲色地刪掉了短信,抬起頭,看向依舊滿臉寒霜的傅斯年。
她眼中的怒火,忽然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妥協的疲憊。
“好。”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我答應你。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待在雲頂莊園,哪裏也不去。可以了嗎?”
傅斯年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這麼快就服軟。
看着她臉上那抹疲憊,和他自己方才失控的態度,一股懊悔涌上心頭。他是不是……逼得太緊了?
他周身的寒氣緩緩散去,語氣也軟了下來:“我不是想關着你,我只是……”
“我知道。”蘇晚星打斷他,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決絕的寒光,“你是爲了我好。我累了,我們回家吧。”
傅斯年看着她這副溫順的樣子,心中那份掌控欲得到了滿足,但不知爲何,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悄悄地從他指縫間溜走。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鬆開了對她的鉗制,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車子再次平穩地啓動,朝着雲頂莊園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恢復了安靜,卻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種曖昧的氛圍。
蘇晚星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裏,悄悄地,將那串號碼和那個地址,牢牢地刻進了自己的記憶宮殿之中。
傅斯年,對不起。
這場戰爭,是我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