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有權決定自己棋子的每一步走法。”### **第十四章:無聲的戰爭與王的早餐**
翌日的清晨,陽光一如既往地透過雲頂莊園巨大的落地窗,將餐廳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然而,空氣中卻彌漫着一層無形的、冰冷的薄膜,讓這份暖意無法觸及任何角落。
餐桌上,擺放着由米其林三星廚師精心準備的早餐,精致得如同藝術品。
蘇晚星安靜地坐在餐桌的一端,傅斯年坐在另一端。兩人之間隔着一張長長的、足以再坐下十個人的黑曜石餐桌,距離遙遠得像楚河漢界。
這是他們無聲的戰爭,在昨夜那場激烈的對峙後,打響的第一槍。
蘇晚星穿着一身素淨的白色棉質長裙,未施粉黛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那雙往日裏清澈靈動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絲毫波瀾。她沒有看傅斯年,只是專注地、慢條斯理地用着餐,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無可挑剔,卻也疏離得讓人心寒。
她不再是那個會與他鬥嘴、會狡黠地向他討要“加班費”的蘇晚星。她變回了最初的那個、純粹的“交易對象”,甚至比那時更加冰冷。
傅斯年知道,這是她的反抗。一種比任何激烈爭吵都更讓他感到難受的反抗。
他可以收回她的權限,可以限制她的自由,但他無法控制她的心。昨夜,他用最強硬的方式宣告了自己對這場“棋局”的絕對主權,而她,則用最徹底的冷漠,告訴他——棋子,也可以選擇不合作。
“嚐嚐這個,”傅斯年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親自拿起一份黑鬆露滑蛋,示意一旁的傭人送到蘇晚星面前,“廚房新做的。”
蘇晚星看也沒看那份滑蛋,只是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我吃飽了,傅總。”
一聲“傅總”,瞬間將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離,重新推回了原點,甚至更遠。
傅斯年的臉色沉了下去,握着刀叉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喜歡這個稱呼,尤其是在經歷了昨夜那場幾乎讓他心髒驟停的驚魂之後。
“蘇晚星,”他叫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絲壓抑的警告,“別用這種方式挑戰我的耐心。”
蘇晚星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他。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挑戰?”她輕輕地笑了,那笑容卻沒有一絲溫度,“傅總,我想您搞錯了。棋子是沒有資格挑戰棋手的。我只是在盡我所能,扮演好一枚‘安靜的棋子’的角色。這不正是您想要的嗎?”
她的話,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銀針,精準地扎進了傅斯念的心裏。
他想要的是她的安全,是她的絕對臣服,卻不是她這副仿佛靈魂被抽空的、行屍走肉般的模樣。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時,秦漠的全息通訊請求亮了起來。傅斯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接通了通訊。
蘇晚星的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說。”
“王東交代,三年前聯系他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面、只通過變聲器通話的神秘人。對方自稱是‘資助人’,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以一個海外投資項目的名義,去接觸當時在生物神經領域已經頗有建樹的蘇教授,也就是夫人的父親。”
“‘資助人’的目的,是想高價購買蘇教授正在進行的一項名爲‘奇美拉計劃’的研究成果。但蘇教授在幾次接觸後,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背景不簡單,並且認爲這項技術的應用可能會帶來巨大的倫理風險,所以明確拒絕了。”
“之後,‘資助人’就徹底失去了耐心。車禍,就是在那之後不久發生的。王東說,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他猜到,那絕不是意外。事後,‘資助人’給了他一筆封口費,並警告他永遠忘掉這件事。昨晚那個陷阱,也是‘資助人’直接下達的命令,目的就是……滅口,包括他和蘇小姐。”
傅斯年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資助人”的身份呢?
“王東也不知道對方是誰。”秦漠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對方的反偵察能力極強,所有的資金往來都通過了數十個海外賬戶,根本無法追蹤。唯一的線索是,王東有一次無意中聽到對方的通話背景裏,有非常獨特的、類似日式庭院裏‘驚鹿’敲擊竹筒的聲音。”
驚鹿?
蘇晚星的腦海中,記憶宮殿瞬間被激活。雲城乃至全球,擁有頂級日式庭院的豪門、會所、研究機構……無數信息在她腦中飛速閃過,篩選,匹配。
傅斯年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精光,他知道,她又進入了那種超頻思考的狀態。他心中那股無名火再次升起,他不想再看到她爲這些事情耗費心神,將自己置於危險的漩渦中心。
他直接對秦漠下令:“把王東處理幹淨,送到一個他永遠說不了話的地方。關於‘資助人’的線索,我會親自跟進。這件事,到此爲止。”
他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蘇晚星聽的。
通訊關閉,傅斯年站起身,走到蘇晚星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從今天起,你的任務只有一個,”他宣布道,“就是待在這裏,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養好你的身體。”
蘇晚星沒有回應,只是垂下了眼簾。
傅斯年以爲她默認了,心中稍安。他轉身對林叔吩咐道:“讓赫伯特醫生和他的團隊進來吧。”
“赫伯特醫生?”蘇晚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猛地抬起頭。
赫伯特·施耐德,世界最頂尖的神經科學家和記憶研究專家,以手段激進而聞名。他怎麼會在這裏?
話音剛落,一行七八個穿着白大褂、拎着各種精密儀器的專家,在一名金發碧眼的外國老者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傅先生,早上好。”赫伯特醫生朝傅斯年微微躬身,隨即用一種看待稀世珍寶的、狂熱的眼神看向蘇晚星,“這位,想必就是您提到的,那位擁有完美‘記憶宮殿’的蘇小姐吧?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不是要軟禁她那麼簡單。他要剖析她,研究她。他要用最科學、最直接的方式,弄清楚她腦子裏到底藏着什麼秘密,以及,如何才能將那個名爲“奇美拉計劃”的東西取出來!
這已經不是囚禁,而是侵犯!是對她最引以爲傲的大腦的……褻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心底升起。
“傅斯年,”她緩緩站起身,直視着他,聲音裏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溫度,只剩下冰冷的、絕對的理智,“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是嗎?”蘇晚星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豔,卻帶着一絲詭異的妖冶,“好啊。既然傅總這麼關心我的身體,那我……就配合好了。”
她這突如其來的順從,讓傅斯年和赫伯特都有些意外。
蘇晚星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赫伯特醫生面前,優雅地伸出手臂,姿態從容得仿佛是在參加一場高級酒會。
“赫伯特醫生,是嗎?”她用一口流利純正的德語說道,讓赫伯特都爲之一愣,“久聞大名。您在《神經元》期刊上發表的那篇關於‘海馬體記憶編碼與電刺激重塑’的論文,我拜讀過。立論大膽,數據翔實,只可惜……在第三部分的對照實驗中,關於‘杏仁核情緒標記對記憶提取效率影響’的變量控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瑕疵。”
赫伯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蘇晚星的語速不快,卻字字珠璣,精準地指出了他那篇得意之作中,一個連他自己團隊都未曾察覺的、最細微的邏輯漏洞。
“你……你怎麼會知道?”赫伯特震驚地看着她,那已經不是看一個“研究對象”的眼神,而是同行之間,看待一個學識遠超自己的巨擘的眼神。
蘇晚星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將目光投向他身後一個戴着眼鏡、看起來有些緊張的年輕助手。
“而你,”她的聲音變得柔和,卻帶着一種奇異的洞察力,“你昨晚一定熬夜了吧?眼下的黑眼圈,不是疲勞導致,而是典型的過敏性症狀。你桌上的那盆風信子,雖然漂亮,但它的花粉,才是你最近失眠和注意力不集中的元凶。另外,你左手手腕上那塊智能手表的數據顯示,你過去一周的深度睡眠平均不足四小時,心率也偏高。我建議你,最好去做個詳細的心髒檢查。”
那個年輕助手被她說得面紅耳赤,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蘇晚星的目光,最終落回到了傅斯年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上。
她緩緩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卻又無比悲涼的微笑。
她沒有大吵大鬧,沒有歇斯底裏。她只是用了不到三分鍾的時間,輕描淡寫地,就用她那無堅不摧的、妖孽般的大腦,徹底擊潰了這支世界頂級的醫療團隊的自信和權威。
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傅斯年宣告——
就算你折斷我的翅膀,將我關進籠子,我依然是夜神Nyx。
在這場關於頭腦的戰爭裏,你,永遠贏不了我。
傅斯年看着她,看着她那雙寫滿了驕傲、倔強和一絲深深失望的眼睛,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