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張啓明的加持，長藥的材料幾乎是一路綠燈地送了過來。
新藥研發的最後一步終於進入實質階段，喬珠也因此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加班到深夜。
這天晚上十一點，喬珠剛清理完實驗台，正準備回辦公室整理一下數據，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霍錦桃發來的信息——
「下周上庭，明天雙方律師先見一面」
喬珠不太清楚這個要求是否合理，她想了想，點開餘清宴的對話框，把霍錦桃的話截圖發給了他。
她最近實在太忙，想着征求下餘清宴的意見，把他的聯系方式轉給霍家律師，讓他們直接對接。
沒想到消息剛發出去，電話就響了。
是餘清宴打來的。
她摘下實驗用的橡膠手套，手忙腳亂地接起來。
「喂？怎麼了」
「你在哪兒」
喬珠愣了一下，才回答，“在公司。”
對方沉默了三秒，“能下班了嗎？”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居然已經深夜十一點多了，想了想，實驗數據還是明天再做吧，不然今晚又得熬夜了。
“能。”
“十分鍾後到你公司樓下。”餘清宴的聲音低沉又幹脆。
“啊……”
還沒等她疑惑，一聲“叮”的長音傳出，屏幕顯示“對方已掛斷”。
喬珠盯着手機屏幕，心口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餘清宴的語氣實在是不好，似乎帶了點兒興師問罪的怒意。
這是怎麼回事呢？她好像沒有惹到他吧，從去事務所籤合同到現在，她根本都沒有見過他，幾次聯系都是在溝通案件內容。
但女人的第六感從來不會出錯。
霍氏醫藥大廈的一樓停車場，說好十分鍾後到的某人，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五個小時。
今天是餘清宴的生日。
在認識喬珠之前，他一直都沒有過生日的概念，因爲從小父母就教導他要嚴於律己，浪費時間去過這些沒什麼用的節日，只會影響他前進的速度。
直到碰到了她。
她總是知道如何在有限的條件內把自己活成想要的樣子。她說生日不是爲了慶祝自己出生，而是爲了慶祝自己的存在，只要這一刻還活在這世上，就不能不爲此慶賀。
而彼時的餘清宴，是想要去死的。
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覺得活在這世上沒有意義，他開始逃避上學，逃避親情，逃避一切令他感到苦惱的東西。
喬珠的出現，就像一束光照進他的生命。
她買來蛋糕和生日帽，送他小飾品和禮物，把蛋糕抹在他臉上。
過生日的那一天真幸福，因爲她一整天都會陪在他身邊，兩人在沙灘放煙花，一起迎接零點的到來。
就算不過生日，他那時候每天也都是幸福的。
因爲他知道，只要下課時間一到，就又能見到她了，她會挽着他的手，一邊喊着好餓好餓，一邊跟他商量着今天要吃什麼。
對他這樣好的一個人，怎麼能這麼決絕地說出分手，轉頭就跟別人結了婚呢？
她就應該長長久久地留在他身邊，等死了，兩個人的墳頭拼一拼，葬在一起，下輩子也要活成一對！
餘清宴沉默地坐在車裏，眼底沒有一點溫度。
他捏着手機，手機頁面停留在王慶發來的照片上——
慶餘年酒樓門口，她和一個年輕男生並排坐着，男生看她時笑意清淺，眼底卻分明藏着什麼沉甸甸的情緒。
同爲男人，他很清楚這樣的眼神意味着什麼。
餘清宴的手勁很大，大到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爲什麼？
爲什麼死了一個霍錦行，又冒出來一個不知道姓名的家夥？
他眼裏幾乎要淬出火來。
這一次，他真的不會再放過她了，今天晚上，他要好好跟她算算這筆賬。
十一點半整，公司的旋轉大門很準時地轉了半圈。
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雨勢漸大，喬珠沒帶傘，把包包蓋在頭頂，遠遠朝他跑了過來。
“抱歉，超了幾分鍾。”她拉開副駕的車門，問了句：“我坐這兒方便嗎？”
餘清宴微微點了點頭，他的側臉很是清俊，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沉穩而冷冽。
喬珠坐在副駕駛，扣上安全帶，她的唇很紅，一層豆沙色鋪在上面，襯得臉又小又白。
白得有些過頭了。
他鬆開手刹，裝作不經意一問：“怎麼會這麼晚？”
“最近項目忙，加了幾天班。”她的手下意識放在胃部位置，擋住風口直吹，“怎麼忽然想起找我來了？”
這動作落在餘清宴眼裏，成了下意識防御的姿態。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要更寡淡些：“找個地方，談談案子。”
喬珠笑了笑，“也好，我請客，你挑個地方吧。”
餘清宴沒說話，直接啓動車子，駛出公司停車場，往城南的方向開去。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刷偶爾掃過玻璃的輕響，廣播主持人正在播報新聞：“今晚有特大台風登陸我市，預計會引起強降雨……”
喬珠看向窗外，雨後的街道反着光，模糊又迷離，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打破這陣尷尬，餘清宴忽然道：“霍錦行死了，你怎麼一點也不傷心？”
好家夥，這下更尷尬了。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有些遲疑地回答：“好像大腦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個事實。”
“是嗎？”餘清宴唇邊帶着若有若無的幾分嘲諷，“分別這種事，你處理起來總是那麼遊刃有餘。”
喬珠知道他意有所指，她自知理虧，也不想過多辯解，氣氛又重新回歸沉寂。
直到外頭的雨勢越來越大，甚至開始刮起大風，餘清宴的車終於緩緩駛入地下車庫。
喬珠覺得有點奇怪，都這個點了，哪家商場的地下車庫還有這麼多車，她隨口問：“這是哪兒？”
餘清宴停好車，熄了火。
“我家。”
喬珠解安全帶的動作猛地停住，心裏咯噔一下。
她眼睜睜看着餘清宴繞過車頭，打開她這邊的車門，俯下身來解開她的安全帶。
緊接着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就這麼毫不費力地把人從副駕駛抱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