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領着秦淮茹來到迎賓樓飯莊前，這可是四九城裏數得上的館子，門臉兒氣派，進進出出的人，男的西裝革履，女的衣着光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秦淮茹穿着那一身從鄉下帶來的粗布衣裳，洗得雖幹淨，但樣式土氣，顏色也暗淡，站在迎賓樓門口，只覺得自個兒跟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像只誤入孔雀群的土雞。
她下意識地往王衛國身後縮了縮，生怕旁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心裏頭七上八下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王衛國看出她的局促，溫和一笑道：“淮茹，別緊張。現在是新社會了，講究人人平等，咱們憑本事吃飯，走到哪兒都把腰杆挺直了。”
說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拉了下秦淮茹的胳膊，帶着她大大方方地邁進了迎賓樓的旋轉門。
一進酒樓，秦淮茹更是看傻了眼。
裏頭雕梁畫棟，紅木桌椅擦得鋥亮，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子好聞的菜香。
穿着合身旗袍、盤着頭發的服務員，個個身段窈窕，笑容可掬，穿梭其間。
秦淮茹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手心都攥出了汗。
王衛國熟門熟路地領着她在一個雅座坐下，服務員立刻送上了熱毛巾和香茗。
他接過燙金的菜單，看也沒看價格，便行雲流水般點了起來：“來個紅燒獅子頭，一個糖醋鯉魚，再來個京醬肉絲，一個幹煸四季豆，哦，對了，再上個烏雞滋補湯，米飯先來兩碗。”
秦淮茹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這又是魚又是肉，還有湯，足足五六個硬菜！
在她老家，就是逢年過節，桌上也見不到這般豐盛。
她忍不住小聲拉了拉王衛國的衣袖：“衛國同志，點太多了吧？咱們倆哪兒吃得了這麼多，別浪費了。”
王衛國放下菜單，笑着對她說：“淮茹，別客氣。咱家平時吃飯，也就這個標準。今兒頭一回請你吃飯，總得多點幾樣，讓你嚐嚐這城裏的味道。放開了吃，千萬別拘束。”
菜很快就一道道上來了，色香味俱全，看得秦淮茹直咽口水。王衛國殷勤地給她布菜，話裏話外卻有意無意地貶低着賈東旭家的光景：“那賈家啊，就那麼一間小屋，他媽又是個厲害角色，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哪有咱們自在。”
他話鋒一轉，帶着幾分自得，“要說這四合院裏，我王衛國不敢說別的，論家底兒，也算得上是‘首富’了。”
說着，他像是爲了印證自己的話，從兜裏掏出一沓錢，“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那錢雖多是毛票、一塊兩塊的零錢，但疊在一起，厚度也頗爲可觀。
“瞧見沒？這是我今天一天賣菜賣魚掙的，淨賺四十多塊！這還不算我那些存貨呢。”
秦淮茹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錢，眼睛都直了。
四十多塊！這比她在鄉下辛辛苦苦幹一年農活掙得都多！
她看着王衛國的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崇拜。
王衛國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錢，眼神灼灼地看着秦淮茹，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淮茹，不瞞你說，打第一眼瞅見你，我就覺着你這人合我眼緣。你要是願意跟我，我王衛國保證，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着你，保管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番話，配上王衛國展現出來的經濟實力，以及他那年輕英俊的模樣，對秦淮茹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沖擊。
她心裏頭小鹿亂撞，臉頰也飛上了兩抹紅霞。
可轉念一想，自己畢竟是媒人介紹給賈東旭的，就這麼……
王衛國似乎看穿了她的顧慮，開解道：“淮茹，現在是新時代了，講究婚姻自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都過時了！關鍵得看兩個人是不是真心實意，能不能過到一塊兒去。”
“你要是願意，就跟我一塊兒幹！我那攤子，正缺個能幹的幫手。你跟着我，我一個月給你開二十塊錢工資，包吃包住！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二十塊錢工資！還包吃包住！這條件，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秦淮茹的心徹底亂了，既激動又有些擔心：“衛國哥，我笨手笨腳的，怕是幹不好……”
“瞎說！”
“我看人準着呢！你心靈手巧，聰明伶俐，這點事兒哪能難得住你？再說了，往後咱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
他特意在“夫妻”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聽得秦淮茹心裏一陣甜蜜，低着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吃飯的過程中，秦淮茹悄悄打量着王衛國。
從他身上那件半新的咔嘰布工裝，到手腕上那塊鋥亮的手表，再到他騎來的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以及剛才點菜時的豪爽和隨手掏出的那沓鈔票，無一不印證着他的經濟實力。
王衛國見她神色鬆動，便又趁熱打鐵，跟她講起了四合院裏那些鄰居的品性：“咱們院裏啊，人多嘴雜，愛占小便宜的不少，背後嚼舌根的也有。你往後跟我過日子，這些事兒都得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秦淮茹聽得心驚膽戰，忍不住問道：“衛國哥，既然院裏頭那麼些是非，你條件又這麼好，爲啥還住在那兒啊？”
王衛國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那是我祖上傳下來的老宅子，住了幾代人了，有感情，舍不得。不過，”
“往後你要是跟我在一起，嫌那兒不清靜，咱們就買個獨門獨院搬出去。或者你想住樓房，咱們也去買。家裏的事，都由你說了算。”
這番話，讓秦淮茹心裏暖洋洋的，沒想到對方這麼看重自己。
吃完飯，王衛國帶着秦淮茹去逛百貨商店。他拉着她的手，走進人頭攢動的國營商場，笑着說：“淮茹，城裏跟鄉下不一樣，得穿得體面些。走，哥給你買幾身新衣裳，再買兩雙新鞋。”
王衛國眼光不錯，給秦淮茹挑了幾件顏色鮮亮、款式也時興的布拉吉和的確良襯衫，又選了兩雙秀氣的布鞋。
看着秦淮茹換上新衣服從試衣間出來，王衛國眼前一亮，心裏暗贊：這秦淮茹，模樣周正，身段兒也好，一看就是個能生養的。
“淮茹，你穿上這身衣裳，真跟換了個人似的，太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