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衆的支持，像一堵堅實的牆，將陸婷婷所有的攻擊都反彈了回去。
她站在人群的中央，被那些指責和聲討的目光包圍着，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衆星捧月的小公主。
在文工團，她是台柱子，是所有人追捧的對象。
在家裏，她是父母和哥哥的掌上明珠。
她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尤其，還是被一個她最看不起的、泥腿子出身的鄉下女人，當衆下了面子！
羞辱和憤怒，像一把火，瞬間燒掉了她所有的理智。
既然事實說不過，那就開始攻擊人品！
陸婷婷的臉漲得通紅，她指着林念的鼻子，聲音尖利地叫囂起來：
“你別得意！”
“你以爲你做的那些事，我們都不知道嗎？你一個寡婦，天天在這裏拋頭露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就是想勾引人嗎？”
“我告訴你，我哥是陸霆川，是戰功赫赫的團長，是咱們軍區的紀律督查官！”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將陸霆川的身份抬了出來，試圖用權勢來壓人。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先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戲，又是把孩子弄病了去醫院，不就是想借機纏上他，攀龍附鳳嗎？”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惡狠狠地剮着林念。
“我勸你，也別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你一個鄉下出來的，還帶着兩個拖油瓶，你配得上我哥嗎？我們陸家的門，是你這種女人能進的嗎？做夢！”
這番話，說得又惡毒又刻薄，毫無教養可言。
周圍的顧客們都聽不下去了，紛紛皺起了眉頭。
就算對這個林老板有意見，也不該這麼當衆羞辱人啊！
這陸團長的妹妹，也太沒素質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這堪稱人身攻擊的辱罵，林念的臉上非但沒有憤怒，反而……笑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先是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那笑聲越來越大，清脆悅耳，引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活，拿起旁邊的毛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每一個動作，都透着一股好整以暇的從容。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杏眼，笑得彎成了月牙，看着氣急敗壞的陸婷婷。
“這位……陸小姐是吧？”
她開口了，聲音裏還帶着一絲沒散盡的笑意。
“我有點沒聽明白。”
她歪了歪頭，表情看起來真誠又無辜。
“你哥是團長，是督查官，確實很了不起。可這……關我什麼事呢？”
陸婷婷被她問得一愣：“你……你當然有關系！你這個狐狸精，就是想……”
“噓。”林念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打斷了她的話。
然後，在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她說出了一句足以載入軍區大院八卦史冊的話。
“我又不是你嫂子。”
她的語氣，是那麼的理所當然，那麼的雲淡風輕。
“也輪不着你，來教我做事吧？”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震住了。
是啊！
人家又不是你嫂子！
你哥是團長，跟人家一個擺攤的老板娘，有什麼關系？
你憑什麼站在這裏，跟教育弟媳婦一樣，教訓人家？
你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
一瞬間，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陸婷婷。
陸婷婷整個人，都懵了。
她張着嘴，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是啊……
她憑什麼？
她一直下意識地，把林念放在一個“企圖高攀陸家”的入侵者的位置上。
可人家，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承認過啊！
人家一句“我又不是你嫂子”，輕飄飄地，就把她所有的指責和立場，都給打成了笑話！
這感覺，就像你用盡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打在棉花上還難受。
是打空了！
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
“你……你……”陸婷婷的臉，由紅轉紫，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家世、哥哥的權勢，在對方這句“關我什麼事”面前，都變得毫無意義，蒼白無力。
林念看着她那副被噎得快要斷氣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拿起笊籬，重新開始給客人燙菜，仿佛剛才那場交鋒，不過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插曲。
她一邊燙菜，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自己哥哥找不到對象，妹妹倒比誰都着急。”
“看見個長得不錯的女人，就以爲人家要搶她哥哥，跟防賊似的。”
“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對她哥有什麼別的想法呢？”
這幾句話，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着，哄笑聲，像會傳染一樣，響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種曖昧又戲謔的目光，看着陸婷婷。
陸婷婷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
她……她竟然說自己對哥哥有別的想法？
這是何等的羞辱！
“你胡說！你不要臉！”她尖叫起來。
但她的聲音，很快就被周圍的哄笑聲給淹沒了。
她看着林念那張雲淡風輕的笑臉，再看看周圍那些嘲笑的目光。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哇”的一聲，陸婷婷再也承受不住，捂着臉，哭着擠出人群，落荒而逃。
一場鬧劇，再次以林念的完勝，宣告結束。
攤位前，重新恢復了熱鬧的秩序。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看林念的眼神，都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這個女人，不僅手藝好，膽子大。
這腦子和嘴皮子，更是淬了毒的刀啊！
惹不起，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