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田見狀收了煙，自己也沒抽就揣了起來，笑着道：“陳龍和張寶劍這兩個人年輕時是山裏的土匪，燒殺搶掠這些事都幹過，二十年前大剿匪有幾個僥幸逃過一劫地躲在了縣城裏，他們之前還有一個大姐頭叫小玉兒的女土匪幾年前死了，陳龍才當了老大，知道這事的沒幾個人，我也是聽鋒哥說的，鋒哥最早的時候跟他們混過一段時間。”
土匪？
張風陽疑惑。
沒想到他們縣縣城黑市都能有土匪。
沒人管他們？
“那他們應該很有錢吧？”
當年逃掉的土匪，一部分都是帶有豐厚身家逃的，自己去把他們搶了，他們也不敢報警啊！
“啊？這個，應該算有錢。”
這話的意思，是要去搶？？？
老田滿臉古怪。
“有錢就行。”張風陽心動不已。
半個小時後張洋回來了，提了一麻袋棉花，夾着一捆棉布和一塊不小的黑皮革。
“百貨商店剛倒騰出來的，都要嗎？”
張洋示意。
“都要！”
張風陽驚喜，這些票販子倒騰東西的本事可真不小，這不僅能給孩子們做鞋了，做幾身小棉襖棉褲估計都足夠了！
“你得補錢了，這是染色布，百貨商場售價是四張毛票一尺，這裏有三十尺，因爲百貨商場是需要毛票的，我給你七張毛票一尺，你看行不？”
張洋將布放在桌上。
張風陽摸了摸，是不錯的染色白布，當前的白平紋布是0.28元一尺，從1955年定價，持續至1983年未調整，染色棉布的價格在0.35-0.45元一尺，這是一捆藍布，非常適合做衣。
七張毛票的價格很便宜了，黑市溢價一直很厲害，沒有票的情況下黑市一元錢一尺都是正常的情況，當前物資短缺的太厲害。
“可以的，棉花和皮革價格也算算，還有玉米碴！”
“好！”
十幾分鍾後，張風陽背着筐提着棉花離開了。
“給他的價咱能賺到錢嗎？”
張洋關上門後看向老田。
“鋒哥讓我們和他打好關系，說不定以後就能用上了，不賠錢就行了唄，這是個狠人啊，說不得能讓陳龍那群人吃大苦頭呢。”
老田拍了拍張洋轉身回屋裏了。
“陳龍他們哪裏是那麼好對付的？”
“沒事，我們也沒成本，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有損失，而且這個人不簡單啊，他看我的時候，我總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你也有這種感覺？”
白雪皚皚，路過供銷社時張風陽才想起忘記買酒了，轉身去供銷社買了三瓶白酒和一包白糖。
幸好身上有搶來的票。
三瓶五十度的北大倉酒，花了他兩塊四毛錢，還是用了三張酒票的情況下。
看了看背後的藤筐，張風陽也是心裏寬鬆了很多。
這一次他帶回的東西很豐富，三瓶白酒，一包糖，半袋地瓜幹，一捆粉條，兩把斧頭，十二個雞蛋，還有一袋玉米碴，同時還有稀罕貨棉花棉布與黑皮革。
背着這些東西是很張揚的，路上他遇到兩個過路的老漢，兩個老漢盯着他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如果不是看張風陽提着斧頭不是善茬，怕是已經給他搶了。
這個年代太混亂了，路邊看到屍體都不算什麼奇事。
就算這樣，這兩個老漢也跟他走了二裏地。
當他路過宋莊大隊時，一個矮小的身影飛快的跑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抓着一根打磨雪亮的鐵刺，像是魚叉斷裂下來的。
小孩？
張風陽看了看四周，沒發現有成年人。
看起來應該是十來歲的小男孩，攥着鐵刺的手上都是凍瘡，睫毛上凝着冰晶，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而凶狠。
“啊！”
小孩對着他發出奇怪的聲音，拿着鐵刺指向他。
小啞巴？
張風陽看了一眼在一棵白楊樹後面躲着一個神色慌張的小姑娘，看起來比這個男孩還要小幾歲。
他沒有理會，抬腿就走。
“啊！”
小啞巴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滾！”
張風陽冷眼看向小啞巴。
寒風卷着雪粒抽打在小啞巴皴裂的臉頰上，小啞巴不但不退，反而還攥着鐵刺沖向張風陽。
張風陽被這一幕都氣笑了，一把捏住小啞巴的手，無論這小啞巴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哥哥！”
躲在樹後面的小姑娘也趕緊跑過來就要推開張風陽。
“這鬼世道。”
張風陽心軟了。
一把搶下鐵刺，然後一腳踢倒小啞巴，如果這是個成年人沖上來打劫自己，他手中的斧頭會毫不猶豫劈過去。
“哥哥！”
小姑娘慌慌張張地拉起小啞巴就要跑。
“跑？”
張風陽一把攔住小啞巴的去路。
“啊！”
小啞巴和個炸毛的小獅子一樣擋在小姑娘面前，但瘦小的身軀看起來是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別阿巴阿巴的煩人，你們家的大人呢？”
張風陽快速的敲了一下小啞巴額頭，疼的小啞巴臉都扭曲了，一個包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小姑娘使勁拉着小啞巴後撤，害怕道：“沒，沒大人......”
沒大人？
是都死了還是是把孩子拋棄了？
這倆孩子估計是餓急眼了才會攔路搶劫的吧。
張風陽看着和自己小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也是心軟了，想了想放下筐道：“算你們運氣好，今天也就是遇到我了，你們有能裝糧的東西嗎，我給你們弄點粗糧，回去省點吃。”
他解開了粗糧袋。
小姑娘先是一呆，緊接着也不顧危險就跑了過來，拉着棉襖表示可以兜，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盯着玉米碴，滿是凍傷的小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張風陽捧了幾把放在她的棉襖上，大概有兩三斤粗糧。
小啞巴也跑過來了，也學着自己妹妹兜着棉襖，仿佛剛剛扎張風陽的不是他一樣。
張風陽被氣笑了，不過還是給他捧了幾捧系上粗糧口袋。
“回家吧。”
張風陽背起藤筐轉身離開了。
兩個小孩子看着他走遠，對視一眼，然後撿起雪地裏的鐵刺飛快地跑了。
這個幾斤棒子面都能賣女兒的時代，張風陽這種行爲和傻子沒區別，但他是重生回來的。
也正是因爲這個飢餓年代，導致中國人這一輩子都見不得別人挨餓，如果你要錢絕對沒有，如果是要吃的，那麼都會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