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降臨上海，細碎的雪花給繁華都市蒙上一層薄紗。歡樂頌小區中庭的常青樹上積了層白邊，幾個小孩在空地上歡快地奔跑。
安迪裹緊大衣快步走向單元門，卻在門口被人叫住。
“安迪。”
她回頭，看到姚斌站在不遠處一棵光禿的銀杏樹下。他穿着單薄的黑色外套，沒打傘，頭發和肩頭落滿了雪花，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眼下的烏青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清晰可見。他瘦了很多，整個人像一根被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裂。
安迪微微蹙眉。她大概猜到他爲何而來。
“我們談談。”姚斌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近乎哀求的意味，“就五分鍾。”
安迪看了一眼腕表，語氣公事公辦：“如果是關於南月，我想我們沒什麼可談的。”
“就五分鍾！”姚斌上前一步，雪花從他肩頭抖落，“安迪，我知道她……她跟你和譚總他們有工作往來。我求你，幫我跟她說說，哪怕……哪怕只是讓她接我一個電話……”
他語無倫次，眼神渙散，早已不見往日那個揮金如土、意氣風發的姚少爺的影子。
安迪看着他，目光冷靜，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沒有同情，也沒有厭惡，更像是在評估一個項目的風險。
“姚斌，”她開口，聲音平穩，穿透雪幕，“南月的能力和職業素養，我和老譚都很認可。她的私事，我們無權，也無意幹涉。”
“這不是幹涉！是幫忙！安迪，就看在以前……”
“沒有以前。”安迪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在對待南月這件事情上，你沒有任何情分可以拿來消耗。”她頓了頓，看着姚斌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繼續道，“而且，你認爲現在的你，有什麼立場去挽回？又有什麼資格，去打擾她已經平靜的生活？”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刺向姚斌最不堪的軟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言語都蒼白無力。立場？資格？他一樣都沒有。
“她……她真的那麼好嗎？”他幾乎是喃喃自語，聲音低得被風雪吹散，“好到讓你們都……”
“不是她‘好到’讓我們如何，”安迪再次打斷，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近乎憐憫的嘲諷，“姚斌，是你一直‘差到’沒有看清她真正的價值。你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影子，而現在，不過是影子回到了她本應身處的位置，而你，還困在自己制造的黑暗裏。”
她的話像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擊垮了姚斌。
他踉蹌着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樹幹上，雪花落進他頸窩，他也感覺不到冷。安迪的話剝掉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將他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徹底粉碎。
安迪不再看他，轉身走進單元門。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將風雪隔絕在外。她按電梯時，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外面。姚斌還維持着那個姿勢靠在樹上，像個被遺棄在雪地裏的破舊玩偶。
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對於姚斌的結局，她並無意外。一個連真心和假意都分不清的人，注定要被現實教訓。
電梯緩緩上升。安迪想，南月此刻大概在溫暖的房間裏，或許在看書，或許在處理工作，她的世界穩固而有序，早已不容許任何來自過去的風雪侵入。
而姚斌，他的冬天，才剛剛開始。並且，注定漫長無期。
雪，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