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喜堂。
老夫人躺在床上牙關緊閉，一冥不視。
地上，陸明珠、陸明玉抽抽噎噎地哭着。
陸懷瑜去了國子監，暫時未回。
“咳咳，娘這是...這是怎麼了？”
溫婉很‘虛弱’行動就要人攙扶。
陸明玉擦着眼淚，“娘她這幾日一直在爲二哥的事憂心，總是睡不好，剛剛忽然暈厥了。”
溫婉慢慢挪到床前，見老夫人面色蒼白，唇上無一點血色。
溫婉蹙眉。
難道真的病了？
這麼想時，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花香。
這香味貌似在大姑子陸明珠身上聞到過。
溫婉又上前幾分，仔細查看，才發現老夫人臉上褶皺處散着星星點點的白粉。
感情臉色蒼白是用水粉抹的？
“娘昏迷多久了？”
“一刻鍾。”
“怎麼還不去請崔大夫。”
溫婉‘急’得跺腳。
小姑子陸明玉委屈極了。
“公中賬面上一分銀子也沒有，我拿什麼請大夫？”
“嫂子，你那麼有錢，求你救救娘吧。”
滿屋的主子奴才都看向溫婉。
婆家侵吞兒媳嫁妝固然不對，但兒媳有銀子卻看着婆母病死，這可是不孝的大罪。
陸明玉急切地道：“也不用多，只五萬兩就夠！就當是我們...”
她說習慣了，想說借。
可想起上次《神仙圖》的事，馬上改口。
“就當是你孝敬娘了。”
大姑子陸明珠借勢威逼，“溫氏，二弟不在，若娘有個好歹，他回來是不會放過你的！”
“就是、就是，若娘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去京兆尹告你不孝，讓你遊街浸豬籠！”
小姑子陸明玉哭鬧，好像老夫人這樣子，是溫婉造成的。
她們急，溫婉表現得比她們更急。
“瞧瞧，你們說的什麼話？”
“這個檔口，還張口銀子、閉口銀子，娘白疼你們了！”
“請平常的大夫有什麼用？娘病得這麼重，該請神醫堂的趙老先生才是。”
神醫堂，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坐診的趙老先生，年逾古稀，醫術精湛，皇室好幾次下帖子聘他爲御醫，但都被他以老邁拒絕。
如今的太醫院，半數以上御醫都是他的弟子。
就是老先生脾氣古怪，若對了他的眼，憑你是什麼乞丐、妓人也給你診治，若不對他的眼，就是皇親國戚，也懶得搭理。
總之，用銀子請不到。
陸明玉臉色一白，還想說什麼，溫婉一疊聲的吩咐。
“快拿我的名帖去神醫堂請趙老先生。”
連翹快速應了。
溫婉坐到床邊，用帕子抹着眼淚。
“娘這麼躺着也不是個事，好歹喝幾口參湯吊吊。”
張嬤嬤忙道：“老夫人牙關緊閉，吃不下任何東西。”
“這怎麼行，沒有參湯吊命，娘要是不好了，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張嬤嬤：......
在溫婉的呵斥下，張嬤嬤端來參湯，正想着二夫人要怎麼喂給昏迷的人，就見溫婉伸出一只白皙纖細的手。
“娘，婉兒這也是爲你好。”
指甲在老夫人人中上狠命一掐！
“我滴娘啊！”老夫人眼角飆淚。
溫婉‘喜極而泣’。
“娘，您醒了，這可太好了！”
不由分說地將參湯灌進老夫人嘴裏。
“燙燙燙！”
老夫人一大口湯噴出。
溫婉怒道：“張嬤嬤！你是怎麼搞的！弄來這麼熱的參湯，是想燙死母親嗎？”
“哦，我知道了，你是因爲兒子想娶白芷的事不成，才蓄意報復母親！”
“來人，將這老奴拖出去，杖二十！”
張嬤嬤傻了眼。
參湯確實是熱的，可她哪裏能想得到，二夫人是這麼喂參湯的？
喂參湯不應該是用小小的勺子、盛一點，輕輕吹過才喂？
張嬤嬤不想挨打，她眼睛忙看向兩位陸家小姐。
陸明珠、陸明玉求情，溫婉就抹着眼淚哭道。
“你們竟容忍她這麼對母親，實在是太不孝了。”
“張...不是故意...你...”
老夫人被燙的滿嘴泡，說話就鑽心的疼。
“娘，對下仁慈是好事，可規矩還是要有的，否則被旁人知道了，又要笑話陸家小門小戶，不知禮數。”
“崔嬤嬤，你去監刑。”
“是。”
片刻，榮喜堂院外傳來張嬤嬤殺豬般的慘叫。
大丫鬟白芷在裏間侍奉，剛剛聽二夫人提起她的婚事，嚇了一跳，這會兒見張嬤嬤挨打，心口這惡氣散了不少。
張嬤嬤挨完家法，被人拖上來謝恩。
仆婦丫鬟們看着她血跡斑斑的下身，心下無不一凜。
二夫人外表看着柔柔弱弱、溫柔可欺，沒想到竟這般厲害。
一時間，陸家下人收起幾分對溫婉的輕視，多了畏懼。
“以後你們侍奉母親必須盡心盡力，若有人再敢馬虎，我必不饒！”
下人們齊齊應諾。
這話雖然是向着老夫人，可床上的老夫人似乎氣得不輕。
不到半個時辰，榮喜堂來了一位白須飄飄的老者，他穿着簡樸卻幹淨，手腳便利，絲毫不需要身邊的小童攙扶。
“趙老先生。”
溫婉恭敬下拜。
陸家的人沒想到，連皇親國戚都請不來的趙老先生，竟被二夫人一張名帖就請了來。
臉色變了又變。
趙老先生也不廢話，直接搭手把脈。
溫婉急切地問：“我婆婆如何？”
趙老先生捋着白須。
“沒什麼大礙。”
隨後瞪着眼睛對老夫人說。
“你這麼大年紀，還吃得如此油膩，長久下去，必得腦崩之症。”
老夫人嚇得手抖。
腦崩就是腦出血。
老夫人年輕時苛刻太過，自從有了銀子，每日大魚大肉。
陸明玉忙道：“我娘她身子不好，應該買些補品，二嫂你給我銀子，我這就去給娘置辦。”
趙老先生白她一眼。
“你若再給她吃補品，就是想害死她！”
“從今以後，三餐必須清淡，白菜豆腐爲主，不可吃葷腥，更不可吃雪燕、靈芝等大補之物。”
溫婉忙道：“聽到沒有！”
“以後若有人敢給母親送肉吃，母親有任何病痛，都是這人的責任，我定會追究他謀害陸家老夫人的罪！”
下人們嚇了一跳，忙答應。
這罪她們擔不起。
“大姐、小妹，我知你們心疼母親，可趙老先生既這麼說，咱們必須遵醫囑。”
陸明珠、陸明玉臉色難看，但不敢反駁。
因爲不能吃葷腥的話是趙老先生說的，無人敢質疑他的醫術。
老夫人現在很崩潰。
只是裝裝病騙點銀子，怎麼以後連肉都不能吃了？
不能吃肉，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趙老先生診斷完，瞪了溫婉一眼。
“你出來，我給你也看看。”
“我....？”
溫婉莫名其妙。
“對，就是你，我瞧你也有病。”
趙老先生語氣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