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爲斐宴即使找人詢問藥方,最多也就尋個信任的大夫瞧瞧。
她萬萬沒想到竟會直接捅到中醫院院長那裏去,還偏偏是正在研究相關古方的人!
如果對方追問起藥方來源,她該如何解釋?
前世這方子御醫肯定在太醫院脈案有記載,但千年時間,資料能遺留到如今的概率很小。
蔣蓉蓉揉了揉眉心,看來只能硬着頭皮,推說是大學考古實習時,在某地民間走訪,從一位老人家中收藏的古籍裏偶然看到的,當時覺得有趣便記下了。
至於具體地點,便說山路崎嶇,已經記不清。
斐宴考慮有蔣雲峰這個哥哥在她不會緊張,讓司機特意繞路送她到集團,由蔣雲峰開車送他們去醫院。
卡宴的前排放着給孫院長見禮的東西,蔣蓉蓉和之前一樣被安排到了後排,她依舊坐在距離斐宴最遠的一邊,又是這樣尷尬的局面。
斐家子弟繼承了老夫人和老先生的優點,生的都很俊美,她側頭看向斐宴側臉,他側臉輪廓線條流暢,此刻正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麼。
她斟酌幾息,輕聲道:“斐總,謝謝您。”
斐宴轉眸看她,眼神帶着詢問。
“法院的受理通知書,我收到了,”她誠懇道謝,“謝謝您出手相助,原本,我是打算自己處理的。”
“你雖然在老宅工作,也是斐氏的員工,維護員工權益,是公司的分內之事。”
斐宴看着她的眼眸,唇角笑了笑,說出口的話帶了一絲柔和,“你哥哥也是公司的老員工,公司制度他知道的,不用放在心上。”
對方都這樣說了,她不再多言,他對她和哥哥的好,她記在心上便可。
見她表情越發鄭重,斐宴轉移了話題,“爺爺奶奶經常誇你,說你泡的茶好喝,最近因爲公司項目的事太忙,等有空了,我也嚐一嚐。”
“好,您隨時來,我都在茶室,”蔣蓉蓉點頭,唇角揚起柔和的微笑,面對對面人的目光毫無回避。
斐宴看着她,那雙桃花眼裏映着車窗外的流光,真誠而明亮,好似永遠不會撒謊,或者,即使撒謊也能面如常色。
她在刻意掩飾,他善解人意的沒有追問,只是好奇她會怎麼說明藥方的來源?胡編一個由頭?
車子平穩駛入醫院地下車庫,蔣蓉蓉跟在斐宴身後步入電梯。
看着不斷上升的樓層數字,她手心微微滲出汗來,面上卻維持着從容鎮定。
中醫院院長辦公室內,彌漫着淡淡的藥香。
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院長看到跟在斐宴身後進來的蔣蓉蓉時,眼中熾熱的期待明顯凝滯了一瞬,這年齡也太小了。
見她沉靜嫺雅的氣質,心裏又生出幾分希望,萬一是家中老人留下的方子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請兩人落座。
蔣蓉蓉依照先前路上打好的腹稿,娓娓道來。
她語氣平穩,細節處故意說得模糊,只強調是誤入村落後的偶遇,具體地點和老人名諱早已遺忘,無從考究。
老院長聽着,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行醫研藥數十載,歷經風雨,深知在戰亂的特殊年代,確實有無數珍貴典籍流散民間,湮沒無聞或被私人收藏。
小姑娘的說辭無從考證,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眼中失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慨,“原來如此……可惜,可惜了啊。”
見老人神情沒有懷疑,讓蔣蓉蓉暗暗鬆了口氣。
臨近傍晚,孫院長堅持要請兩人吃飯。
席間,院長對藥方的推崇不減反增。
“孫院長,蓉蓉擅長香道,那方子她準備搭配香來一起使用。”
斐宴不經意的提了一嘴,會調荔枝香,和以香入藥,二者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有孫院長在,這下她又會怎麼回答?
蔣蓉蓉抬眸看了斐宴一眼,對方眸色平和看不出異樣,他只是單純關心香和藥是否互沖?還是在試探她的深淺?
聽這小女娃擅香道,還打算以香輔助治療,孫院長有些驚訝。
他面容嚴肅起來,香用錯了是會加重病情的,便問道:“香也是藥的一種,聯通七竅,小蔣你用的是哪種香輔助這食療方子?”
“晚輩佐以廣藿香爲主調的息神香,配龍腦、黑檀木等,意在安神舒心。”
“嘖,你這小姑娘有點道道,食方補五行,香輔五行,相依相存可事半功倍。”
孫院長看向她的目光帶着贊賞,“瞧你年紀不大,你大學剛畢業吧,之前學的什麼?”
“大學主修考古專業。”
“考古辛苦啊,天天工地挖方……有沒有想轉行,跨個專業,或者跟讀個師承,你覺得中醫怎麼樣?”
孫院長老了帶不動徒弟,但是他有得意門生周銘呀,抬手拍了拍身旁三十七八的男人。
周銘正吃着呢,差點被院長拍嗆着。
她笑着誠懇道謝,“謝院長您賞識,晚輩暫時沒有中醫方向的考慮。”
“沒事沒事,”孫院長笑着擺了擺手,手在桌子底下擰了徒弟一把,低聲罵道,“就知道吃,好好個徒弟都給吃沒了。”
小姑娘確實不錯,可周銘覺得自己底子不夠厚。
他打算五十才收徒的,帶學生和帶徒弟那可不一樣,癟癟嘴朝着斐宴使眼色。
斐宴眼角餘光關注着她的反應,見好友求助,將話題不着痕跡的轉移開。
幾人聊的高興,孫院長甚至主動提起了斐氏集團希望推動的新藥研發合作項目。
“……小宴,不瞞你說,你們集團之前提交的藥方合作研發方案,我們院裏確實還在評估,但今天,看到小蔣提供的這個方子的配比調和,給了老頭子我很多鼓舞,斐氏在中醫藥研發領域的誠意和潛力我是認可的。”
老院長笑容和藹,說出的話分量十足,“這個合作,我看可以盡快推進下去。”
蔣蓉蓉提供的古藥方,在斐宴手上也相當於落在斐氏,孫院長想要研究古方,和斐氏合作不僅名正言順,還能互惠互利。
斐宴心裏明白其中牽扯,同時對該藥方的鄭重更上一層樓。
他臉上揚起沉着的淺笑,舉杯向院長致謝:“多謝院長您認可,有您及其團隊的加入,斐氏定不負期望。”
斐氏集團醫藥研發遭遇瓶頸,有孫院長這等中醫泰鬥加入,瓶頸必然能攻克。
該項目不僅不用叫停,還能持續泵發更大的能量和市場。
他心下清明,蔣蓉蓉拿出的藥方,無疑是促成此事最關鍵的一環。
聊完公事,孫院長臉上仍舊樂呵呵的,想到老伴兒他笑着看向斐宴和蔣蓉蓉,“下個月家中有喜事,請帖到時會給你爺爺奶奶,阿宴你帶着小蔣一道來。”
“好,”斐宴好像聽奶奶說過,看了蔣蓉蓉一眼,見她沒意見方點頭答應。
回程的車上,氣氛比來時鬆弛了許多。
斐宴側目看向安靜坐在一旁的蔣蓉蓉,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沉靜的側臉上流轉,“藥方的事,多謝。”
“院長答應合作,於集團中醫藥研發項目具有重大推動,按照公司規定,對促成重大項目合作的員工,會給予相應提成,這筆錢會打到你工資卡裏。”
其實還有藥方的補償,小叔和她換香方是用他的畫,他的畫有很大升值空間,底價最少也在三百萬以上,藥方對他身體更有益,總不能給她的比小叔給的還少。
這事兒他得仔細考慮一下,如果醫藥研發項目能順利推行,到時候給她該藥方的分成股份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