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謝將軍！冷不冷啊，要不要湯婆子暖暖？”
敖君玉故意喊，不忘給姚文彥一個鬼臉。
謝韶音疾馳而來勒住繮繩，馬蹄揚起的雪沫飛濺，陽光下晶瑩閃爍，襯的她整個人熠熠生輝。
敖君玉看的眼睛都直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純粹的崇拜。
這不就是‘將軍立馬雄姿發，恰似雄鷹傲九天’的真實寫照！
劍眉鳳目，銀甲玄袍，盡管太過消瘦臉色蒼白，反而像古樸的寶劍暗芒涌動。
謝韶音清冷的目光投過來，他只剩傻傻的笑，被旁邊人一提醒，連忙揚起手中湯婆子。
敖君玉，好久不見！
謝韶音前世唯一短暫交集的好友，被自己受牽連而死。
她給出一抹極淡的笑容：“多謝，我不冷。”
哇，小謝將軍對我笑了誒！
他要回去告訴父親，小謝將軍對他笑了！
哈哈哈哈，他的有生之年，終於看到有人見到他不是皺眉而是笑。
謝韶音已經向姚玉蓁走過去，他又匆忙喊：
“我是威遠侯府的敖君玉，你可以叫我敖小幺！”
謝韶音沒有轉身，伸手豎了個大拇指，表示她知道了。
“敖君玉，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叫你‘敖小幺’？”同伴實在看不過去那雀躍的神情。
他每每打架十有七八就是有人稱他的小字。
敖君玉仰着下巴傲嬌十足：“別人是小謝將軍嗎？”
“嘖，有病……哎呀……”
姚文彥怒氣沖沖的揚起巴掌，他要替姑姑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砰！
謝韶音剛取下頭盔，姚文彥的巴掌落在上面，用力之猛發出一聲空響。
“啊，我的手……”他的手被頭盔上的凸起的鉚釘扎的血肉模糊。
手腕被回彈之力震的斷裂，骨尖戳破皮肉怵目驚心。
衆人一陣驚呼，敖君玉率先回神，忿忿不平：
“姚文彥你瘋了，一個巴掌這麼用力，辛虧打在頭盔上，這要是打在小謝將軍臉上，豈不是要被打破相了！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謀殺功臣！”
“敖小幺，你，閉嘴！”
姚玉蓁厲聲呵斥中，謝念姝適時睜開眼睛。
一看到謝韶音立刻嚇得又跪正，顫巍巍的求情：
“姐姐，我錯了，不該跟你頂嘴的，不該穿着狐裘到你面前……”她調整了姿勢，淚水漣漣聲音嬌顫：
“嗚嗚嗚……姐姐，只要你放過四哥哥不要傷害她，想怎麼出氣都可以。”
這一副可憐姿態的確博得衆人同情。
說起來，這謝念姝又有什麼錯。
不過就穿了件狐裘，至於麼？
小謝將軍父子女兒邊疆殺敵，功勳恩賜不不該家人享用？
這麼一想，便覺着大長公主甚是嚴厲了些。
聽着幾個世家公子你一言我一語，謝韶音目光寒涼。
謝念姝這幾年在京城，經營了不少好名聲。
她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只要一委屈，就是她的錯。
只要她一流淚，母親就要罰她。
但凡是謝念姝看上的東西，她必須雙手奉上。
謝韶音拿出棉布帕子輕輕擦拭頭盔上的血，掩去眼底鋒芒唏噓道：
“這頭盔上沾染過無數敵人的血，還是第一次傷了自家人的手。”她對着姚文彥微微頷首致歉：
“讓你的手打疼了，抱歉啊！”
這話一出，有人覺着不對味了。
怎麼都覺得小謝將軍在姚家人面前弱了氣勢。
難道不怪姚文彥不問青紅皂白就上來摑人的？
他們一個在邊關，一個在京城沒見過面吧！
所以，是誰給的勇氣，讓他對着十幾年未見的表妹大呼小叫還要掌摑？
這語氣動作嫺熟的好像經常這麼幹？
怎麼回事？這寧安侯府好是怪異？
姚文彥沒聽出謝韶音話中的諷刺，呲牙咧嘴的冷嗤：“你還知道……”
“四哥哥！”謝念姝側頭喚了聲，阻止姚文彥後面大不敬的話。
她眼中全是擔憂：“你快回府看大夫，莫要留下什麼後遺症。”
姚玉蓁也催促他快些回去。
謝韶音心中多了一份審視。
她的直覺猜測這一刻得到證實。
謝念姝比姚玉蓁有腦子。
仔細想來，姚玉蓁同謝念姝一起時總能沉住氣。
“姐姐，我現在能起來了嗎？”謝念姝苦笑着問。
謝韶音語氣淡漠：“妹妹錯了，我哪有資格罰你。”
說着牽過馬就要走。
“韶音！”姚玉蓁站在謝韶音面前，做出疼惜的樣子伸手去撫摸她的臉。
謝韶音下意識擋住臉，而後失笑：“抱歉，我以爲母親又要打我。”
啊？小謝將軍經常被母親打？
城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看到這一幕紛紛驚訝。
姚玉蓁聽着議論聲垂下手，卻猛地對自己一巴掌。
“韶音，你幼時性子太過野，我怕你長成頑劣桀驁之人，才會對你嚴加管教。
卻不想被你如此忌恨。”
謝韶音最厭惡莫過於此。
她的心髒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了般透不過氣來。
但凡她稍有忤逆，姚玉蓁總會做出自殘的樣子哭天抹淚，仿佛她這個女兒做什麼天神共憤的錯事。
如今再見她這般，身體不由的出現應激。
每每這個時候，本來無錯的她就會跪在姚玉蓁面前求原諒。
應該怎麼形容呢？
好像她是一只被馴服的狗，只要吹出一聲特定的狗哨，她立刻會溫順。
謝韶音抬頭看了眼日頭：“時辰不早了，我先要進宮面聖。”
姚玉蓁震驚的後退兩步，就連謝念姝掩飾不住的驚訝。
一時間母女二人忘了說什麼，謝韶音已躍上馬。
剛進城門，呼啦被一衆家丁團團圍住。
這是怎麼回事？
“表小姐，奉老太君之名，請你立刻回府。”
管家和姚老夫人身邊的曹媽媽。
“我要先進宮。”
“表小姐……”曹媽媽一雙吊銷眼笑道詭異，上前一步低聲威脅：
“你送到府內的兩具棺材，放到後院，也不知是誰胡鬧，給燒着了。”
“燒了？”
謝韶音緊緊抿唇，生怕一不小心泄了嘴角的笑意。
“正燒着呢，你快跟我們回去，說不定還能見到骨灰。”
“我若不跟你們回去呢？”
曹媽媽冷着臉色：“老太君說了，你若不回去，今日起就莫要再踏寧安侯府的門。
寧安侯府受不起小謝將軍的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