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聲細微的響動,像一根針,扎破了安全屋裏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璃渾身僵直,抱着昏迷不醒的江臨,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是誰?“暗河”的人已經摸到這裏了?還是江臨的同事?不,如果是同事,沒必要這樣鬼鬼祟祟!
她死死盯着那扇窗簾,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懷裏江臨身體的滾燙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與他後頸那片冰涼詭異的鱗片胎記形成鮮明對比,冰火兩重天般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窗外再沒有傳來任何聲音。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風卷起了石子,或者夜貓躥過。
但蘇璃不敢有絲毫放鬆。她艱難地維持着姿勢,後背緊貼着冰冷的牆壁,試圖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混亂與恐懼交織。
地圖,龍鱗,江臨的後頸胎記,他昏迷前那句“穿着鎧甲……是我?”,還有此刻窗外未知的威脅……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她無法理解、卻不得不面對的可能性——江臨,這個她以爲是來調查她的安全部門特派員,很可能和她一樣,深陷於這個跨越了時間的迷局之中,甚至……陷得更早,更深。
就在這時,懷裏的江臨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裏發出模糊而痛苦的嗚咽聲。他緊閉的眼睫劇烈顫抖,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仿佛正被困在一個極其可怕的夢魘裏。
“阿……阿璃……”
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的字眼,猛地鑽進了蘇璃的耳朵!
她猛地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懷中意識不清的男人。
他剛才……叫了什麼?
阿璃?
這不是她名字的簡稱,同事朋友一般都叫她“蘇璃”或者“小蘇”。阿璃……這個稱呼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古老的味道。像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呼喚。
“別……別去……”江臨的眉頭擰成了死結,無意識地搖着頭,聲音破碎而沙啞,充滿了絕望的哀求,“回來……阿璃……等我……”
蘇璃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阿璃……
是在叫她嗎?
還是……在叫另一個,存在於他混亂記憶深處的,“阿璃”?
一個穿着古裝,或許……與她容貌相似的“阿璃”?
這個念頭讓她遍體生寒。她想起自己觸碰龍袍、青銅劍時看到的那些破碎幻象,那個穿着古代服飾、背影與她極其相似的女子……難道……
不!這太荒謬了!
可江臨後頸的鱗片胎記,與她剛剛在地宮圖上看到的龍鱗符號如此相似,這又怎麼解釋?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無法思考之際,江臨仿佛被夢魘徹底攫住,昏迷中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她撐在他身側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瞬間痛呼出聲,感覺腕骨都要被捏碎!
“放手!江臨!你弄疼我了!”她試圖掙脫,但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着她,紋絲不動。
“不準……走……”他喃喃着,依舊沒有醒轉,但抓住她手腕的力量卻又加重了幾分,仿佛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近乎本能的恐懼與執着。
蘇璃掙脫不開,又怕動作太大傷到他,只能忍着腕上傳來的劇痛,任由他抓着。兩人以這樣一種極其別扭又緊密的姿勢靠在牆邊,一個昏迷不醒卻執拗禁錮,一個清醒着卻身心俱震。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痛苦而扭曲的俊朗面孔,感受着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心裏亂成了一團麻。
他到底是誰?
他和地宮到底是什麼關系?
他口中的“阿璃”……又是誰?
如果……如果那個“阿璃”真的與她有關,那她蘇璃,又到底是誰?僅僅是一個倒黴被卷入事件的故宮修復師嗎?
疑問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她被這巨大的信息量和江臨異常的舉動搞得心神恍惚時,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窗簾下方縫隙處,那片狹窄的、與外界相連的光影,似乎極快地暗了一下!
像是有人影,無聲無息地貼近,又迅速離開!
蘇璃的心髒驟然縮緊!
窗外真的有人!他(她)沒走!一直在窺視!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炬般射向窗戶方向,厲聲喝道:“誰在外面?!”
沒有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遠處樹枝的細微嗚咽。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粘稠地籠罩了下來。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厚厚的窗簾,興致盎然地欣賞着屋內這出“好戲”。
蘇璃感到一陣惡寒。
她不再猶豫,用還能活動的另一只手,艱難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必須立刻呼叫支援!不管外面是誰,江臨現在這個樣子,她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屏幕的瞬間——
窗外,靠近窗框的某個高度,極其輕微的“叩”的一聲。
像是有人,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隨即,一片極淡的、若有似無的陰影,投在了窗簾上,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修長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緊接着,外面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他走了。
那個窺視者,在留下一個充滿警告和戲謔意味的敲擊聲後,離開了。
蘇璃僵在原地,握着手機的手指冰涼。
她看着窗簾上那已經消失的陰影輪廓,又低頭看向懷中依舊緊抓着她手腕、深陷噩夢囈語着“阿璃”的江臨。
地宮圖還攤在桌上,龍鱗符號在昏暗中散發着最後的、微弱的熒光。
安全屋不再安全。
她一直試圖回歸的“正常生活”,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