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枯萎的心髒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球形腔室。這裏的景象讓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腔室中央，不再是流淌的液態光，而是一團巨大、扭曲、不斷搏動着的暗色物質。它像一顆潰爛的心髒，表面是令人作嘔的墨綠色與污濁的黑色交織，無數如同壞死血管般的脈絡在其表面凸起、蠕動。原本應充盈室內的溫暖光芒被它死死壓制，只有微弱的、病態的綠光從這團物質的縫隙中透出，映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帶有腐蝕性的細小顆粒。
這就是“傷口”的核心。陳啓明采樣造成的污染，在此地匯聚、放大，形成了一個不斷侵蝕“源生質”網絡的惡性腫瘤。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酸腐味，那股精神層面的痛苦哀嚎在這裏達到了頂點，幾乎要撕裂人的理智。
“就是這裏……”阿雅的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污染已經形成了‘節點’……它在吸食生命能量，轉化爲死亡……”
蘇茜癱軟在地，嘔吐起來，精神與身體的雙重不適幾乎將她擊垮。
林默強忍着不適，仔細觀察。他看到，從四面八方的“血管”通道中，仍有微弱的、純淨的金色光流試圖匯入腔室，但一接觸到那團暗色物質，立刻就像清水滴入濃酸，被迅速污染、同化，使得那團物質又膨脹一分。
“必須阻止它！”林默喊道，“否則整個系統都會被它拖垮！”
“怎麼阻止？”蘇茜虛弱地問，臉上寫滿了無能爲力。
阿雅走上前，凝視着那團蠕動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源生質’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但它需要引導，需要‘共鳴’來調動力量對抗污染。就像……就像安撫晶角鹿一樣，但這次需要的不是安撫，是淨化，是戰鬥！”
她轉向林默和林默，眼神異常明亮：“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我可以用古老的儀式嚐試與這片區域的‘源生質’共鳴，引導它的淨化力量沖擊那個‘節點’。但我的力量不夠……林教授，蘇小姐，請你們集中所有的意念，想着‘純淨’、‘恢復’、‘平衡’！將你們的意志，通過我，傳遞出去！”
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但在這一連串超自然事件之後，林默和蘇茜都明白，常規手段已經無效。這是唯一的希望。
“我該怎麼做？”林默沉聲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握住我的手，”阿雅伸出雙手，“閉上眼，不要抗拒任何進入你們腦海的畫面或感覺，無論多奇怪。想着森林健康時的樣子，想着生命流動的樣子！”
林默和蘇茜對視一眼，彼此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但也看到了決然。他們一左一右握住了阿雅的手。阿雅的手冰冷，卻在微微顫抖中透着一股堅定的力量。
阿雅閉上眼，開始吟唱。這一次的歌聲，與安撫晶角鹿時的空靈悠遠不同，它變得更加高亢、鏗鏘，帶着一種古老的、仿佛祭祀舞蹈般的節奏和力量感。歌聲在腐朽的腔室中回蕩，竟奇異地驅散了一些那令人不適的精神低語。
林默和蘇茜也立刻閉上眼，努力按照阿雅的話去做。林默在心中構建着他研究的健康雨林圖像，萬物競發，能量循環；蘇茜則回憶着地質記錄中地球生命勃發的壯觀景象。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那團暗色物質依舊在搏動、侵蝕。
但漸漸地，林默感到阿雅的手變得溫暖，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暖流，似乎通過相握的手，從阿雅那裏傳遞過來。同時，他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生命演化畫面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混亂，而是圍繞着“生機”與“平衡”的主題有序地流淌。
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在延伸，觸碰到了腔室壁上那些黯淡的、即將熄滅的光脈絡。他“感覺”到了它們的痛苦、它們的掙扎，也感覺到了在痛苦深處，一股渴望恢復、渴望純淨的本能力量。
“引導它……”阿雅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微弱卻清晰，“想着光……流向黑暗……”
林默竭盡全力，將所有意念聚焦，想象着純淨的金色光芒如同洪水般沖向那團暗色物質。他感到蘇茜的手也握緊了，一股屬於科學家的、對秩序和規律的執着信念也加入了進來。
阿雅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她的身體周圍甚至開始散發出微弱的、與周圍“源生質”同源的金色光暈。
奇跡發生了。
腔室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瀕死的脈絡，開始一點點重新亮起微光，雖然微弱，卻堅定不移。幾縷極其纖細的金色光絲，如同試探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向那團暗色物質延伸過去。
暗色物質仿佛感受到了威脅，搏動變得更加狂亂，表面伸出污濁的觸須試圖驅散那些光絲。一股強大的、充滿惡意和絕望的精神沖擊反向朝三人涌來！
“堅持住！”阿雅在意識中大喊。
林默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鼻腔一熱，流下了溫熱的液體。蘇茜也發出了痛苦的悶哼。那股惡意沖擊如同實質的重錘，要將他們的意志碾碎。
但就在這時，林默腦海中閃過妹妹林玥懸浮於光海中那安詳的面容。想到她日志中的話：“融合是唯一的路徑，是理解，也是救贖。”
理解……不是對抗，是引導，是共鳴。
他瞬間明悟。他不再試圖用意志去“沖擊”黑暗，而是嚐試去“理解”這片區域“源生質”的痛苦，去共鳴它渴望自愈的本能。他將自己的意識放鬆，如同溪流匯入大海，與那些被阿雅喚醒的、微弱的純淨能量融爲一體。
這一轉變帶來了立竿見影的效果。那股惡意的精神沖擊仿佛失去了明確的目標，威力大減。而更多的金色光絲從壁面伸出，變得稍微粗壯了一些，它們不再莽撞沖擊，而是像靈巧的手術刀，開始纏繞、切割暗色物質表面那些壞死的脈絡。
淨化，開始了。雖然緩慢，雖然微不足道，但確確實實開始了。那團暗色物質的擴張停止了，甚至邊緣有一絲極其微小的部分，在金光纏繞下，逐漸褪去污濁，重新顯露出一絲黯淡的、但屬於生命本來的金色。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腔室內短暫的、由吟唱和意念構築的平衡！
一道能量光束擦着阿雅的發梢射過，打在後方的腔壁上，激起一小片焦黑。
三人猛地睜開眼，只見通道入口處，陳啓明和扳手狼狽不堪地沖了進來。陳啓明臉上帶着瘋狂的獰笑，手中舉着的武器還在冒着青煙。他們顯然經歷了慘烈的逃亡，衣服破損，身上帶着傷痕，但陳啓明的手中，依舊死死攥着那個裝有“源生質”樣本的瓶子。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陳啓明語氣嘲諷，眼神卻死死盯住腔室中央那團被金光纏繞的暗色物質，以及它核心處一絲正在被淨化的跡象，“你們竟然在試圖治療它？愚蠢！這是最完美的‘病變’樣本！蘊含着‘源生質’對抗異物的全部機制！這比純淨的樣本更有研究價值！”
他的到來，以及那充滿敵意和幹擾的一槍，瞬間打斷了阿雅的吟唱和林默他們的意念共鳴。剛剛被喚醒的微弱金光立刻黯淡下去，那團暗色物質仿佛得到喘息，再次開始蠢蠢欲動。
剛剛看到的一線希望，瞬間被更深的危機籠罩。
陳啓明的目標，已經從獲取純淨樣本，轉向了奪取這個更具“研究價值”的“病變心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