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要出差,大概一周。”
他看着她,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卻拋出了一個重磅信息。
“張禾也得跟我一起去。”
林聽晚訝異:“出差?”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周凜的下一句話,就精準地切入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所以這只狗,”他的目光落在小狗身上,“可能還要再麻煩你們照顧一個星期。”
林聽晚了然,點了點頭:“這個沒問題。”
但養狗這件事,回去肯定還要讓蘇曉曉和張禾確認一下。
周凜的視線便從狗身上移開,重新鎖住她的眼睛,“另外,還有一件小事。”
他語速放緩,不知道能不能順便請你幫個忙?”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角落那兩盆精神抖擻的十八學士。
“就是這兩盆山茶。這次出去的時間長,之前請的鍾點工太‘勤快’,差點把根澆爛。這次換了個專業的,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他看着她,語氣放得極輕:“不需要你做什麼,只是……請你有空的時候,隔兩三天進來,看一眼它的狀態?”
林聽晚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請求。
山茶花?這的確是一件小事。
周凜說的具體又合理,他們是鄰居,上次小狗的事情是他幫忙,醫藥費也是他出的。
在她猶豫的瞬間,周凜直接最後一擊:“門口的密碼是078780,到時候你直接進來。”
林聽晚:“行……,不過我進來前會給你發消息的。”
周凜:“好。”
送她到門口時,周凜又語氣隨意的補充道:
“我這次是去雲京,我在美術學院的老師要在那邊辦個人畫展,我要過去幫幫忙。
順便,有個規模龐大的國際紋身交流展,主辦方邀請了我們。
我還帶了其他幾位師傅一起去看看。”
突如其來的,詳細的行程匯報,讓林聽晚微微分神。
兩家的入戶門裝修略有不同,她沒留意到腳下有個輕微的門檻。
腳尖被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周凜反應極快,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臂幾乎是本能地迅速伸出,上前一步就想要去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回來。
卻見前方那抹身影慌亂地晃了一下,手忙腳亂地自己穩住了重心,堪堪在走站定了。
“呼……”林聽晚長舒一口氣,驚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
隨即轉過身來,一雙水漾的眸子含着幾分嬌嗔,瞥了周凜一眼。
無聲地控訴:都怪你,突然說這個幹嘛?害我差點摔跤!
周凜伸出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收回,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緊張從未發生。
只是深邃的目光鎖着她,將她帶着點嬌憨的埋怨神情盡收眼底。
看着她微紅的臉頰和那似怨非怨的眼神,周凜的嗓音響起,帶着一絲繾綣:“沒什麼。”
“就是忽然想告訴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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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聽晚醒得比平時早。
她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又賴了好一會兒床,才趿拉着拖鞋走進浴室。
站在洗漱台前,林聽晚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伸手擠出洗面奶,在手心揉出細膩豐富的泡沫。
溫水洗淨後,她開始每日的護膚儀式。
先拍上清爽的爽膚水,再將精華液仔細按摩至吸收,最後根據心情選擇乳液或面霜,再塗上防曬,完成護理。
洗完臉之後林聽晚整個人就清醒了,她路過安靜的客房,蘇曉曉顯然還在睡夢中。
走進廚房裏,林聽晚從冰箱取出冰鎮鮮牛奶,倒了滿滿一杯。
又拿出面包,鋪上培根芝士,放進三明治機裏。
“叮”的一聲,三明治好了,芝士和培根的香氣四溢。
吃完簡易版的早餐,她去看紙箱裏的小狗。
小家夥精神好了不少,把墊着的毛巾扒得亂七八糟,自己卻窩在角落睡得正香。
林聽晚輕輕替它整理好毛巾。
早上的陽光正好,不熱又很舒服,林聽晚抱着平板坐在陽台上。
過了半個多小時,她聽見隔壁陽台傳來細微響動——周凜的請鍾點工到了。
看來他一大早就出發了。
想起周凜昨晚的囑托,等鍾點工離開後,林聽晚輸入密碼進了周凜家。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室內幹淨整潔,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清冽沉穩的木質香氣,是沉香。
和周凜身上常有的那股味道如出一轍。
兩株山茶花並排放着,林聽晚上前查看了土壤狀況,發現剛澆過水,土粒還帶着溼潤。
她拿出手機,找好角度,拍了一張山茶花精神抖擻的照片,發給周凜。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周凜回復得很快,言簡意賅:「辛苦了。」
林聽晚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終只回了一個簡潔的卡通表情包,是一只小貓高冷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們就這樣隔着屏幕,偶爾會聊上幾句。
起初兩天,是林聽晚盡責地每天拍一下山茶花的“成長日記”發過去。
周凜有時會回一個“嗯”,有時會說“這片葉子邊緣是不是有點黃?”
林聽晚就會湊近了仔細檢查,然後又回復他,「你看錯了,是光影!」
不知不覺,分享的範圍開始擴大了。
某天下午,周凜先發來了一張照片,美術館裏,一幅色彩極其濃烈、筆觸大膽的抽象畫。
周凜:「像不像打翻的調色盤?」
林聽晚點開大圖,仔細看着那奔放的色彩,回道:「有點。」
「同感。」周凜回復。「不過,沒你陽台那幅晚霞濃烈。」
林聽晚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陽台。她昨天隨手拍給他的晚霞,他竟然還記得。
又有一天,他發來一張別家工作室的紋身圖案,是一個線條流暢的東方仕女。
「路過看到的,設計感不錯。」
林聽晚對紋身了解不多,但審美在線:「好看,這個線條很特別。」
周凜的回復隔了幾分鍾才來,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意味:「喜歡這種風格?」
「欣賞。」林聽晚謹慎地選擇了這個詞。
「嗯。」周凜回了一個字,便不再多言。
慢慢的,周凜開始得寸進尺,他會在深夜發來擺盤精致的食物,配文:「這邊的夜宵,甜得發膩。」
林聽晚已經躺下了,手機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她回道:「看起來很好吃。」
幾乎是下一秒,他的消息就回了過來:「還沒睡?」
「快了。」
「那,晚安。」
「晚安。」
他出差的第五天晚上。林聽晚剛洗完澡,穿着絲質吊帶睡裙,臉上還貼着補水面膜。
手機震動,是周凜發來的圖片,她點開——
圖片背景像是一個工作桌,燈光偏冷。
焦點不在環境,在他的小臂內側,上面用筆畫着一個圖案。
圖案是一只簡單幾筆勾勒的、抽象形態的山茶花枝。
線條極細,蜿蜒而上,與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脈絡隱隱重合,帶着一種脆弱又堅韌的美感。
手機再次震動。
周凜的消息緊隨其後:「今天設計了一個新紋身。」
林聽晚微微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又怕自己自作多情,又怕它有含義。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打字:「很特別的圖案。」
周凜的回復很快,帶着一種早已料到的從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
「是嗎。那……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