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花已經走到灶房門口，探着頭往屋裏喊：
“凡娃子，把你爸媽和你妹妹還有大伯一家也叫來，中午就在這兒吃！奶把你送的狍子肉燉上，再貼倆玉米餅子，你爺爺還醃了點酸菜，燉在肉裏香得很！”
陳凡笑着應下來：“知道了奶，我先去給大伯送肉。”
從爺爺奶奶家出來，往大伯陳建明家走的路上，陳凡碰見了幾個在田埂上拾柴的小孩，看見他手裏的油紙包，都好奇地跟着跑了幾步，直到他拐進另一條巷子，才停下來。
大伯家的院子比爺爺奶奶家大些，院牆根下種着幾棵白菜，綠油油的，院門口的柴垛堆得整整齊齊，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院子裏傳來“砰砰”的劈柴聲。
“大伯。”
陳凡喊了一聲，正在劈柴的陳建明停下手裏的斧頭，轉過身來。
他比陳建國大兩歲，身材比陳建國魁梧些，臉上帶着常年在地裏幹活曬出的黝黑，看見陳凡，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斧頭迎過來：“凡娃子，咋過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凡手裏的油紙包上，又看了看陳凡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力道不小，陳凡卻覺得心裏暖乎乎的。
“凡娃子，出息了。”
陳建明的聲音沉了些，眼神裏帶着欣慰，也帶着點感慨，
“你爸腿不方便，這兩年家裏的擔子全壓在你身上，你不僅把地裏的活幹得好好的，還學會自己進山打獵，換點葷腥給家裏添補，比我當年強多了。”
他接過陳凡遞過來的油紙包，掂了掂，笑着說：
“你媽也是，還讓你專門跑一趟送肉。不過這狍子肉香，晚上我給你大娘燉上，再叫你爸過來喝兩盅，咱好好聊聊。”
“不用晚上，爺爺奶奶叫你們過去吃飯，我還得回去叫我爸媽呢！”
陳凡點了點頭，跟大伯說了兩句家常，又就轉身往回走，向着家的位置走去。
等三家人齊聚時，李秀花端着一大盆燉狍子肉從灶房出來，油汪汪的肉塊泡在奶白色的湯裏，撒着點翠綠的蔥花，剛放在桌上，就引得人直咽口水。
“快上桌快上桌！”
她手腳麻利地擺好碗筷，又端上一碟醃酸菜、一筐貼得金黃的玉米餅子，
“餅子剛出鍋，熱乎着呢，就着肉吃最香。”
陳德山從裏屋拎出個陶制的酒壺，倒了四杯酒，分別推到陳建國、陳建明和自己面前，最後一杯遞給陳凡：
“凡娃子也喝點，這是去年泡的山棗酒，不烈，暖身子。”
陳凡接過酒杯，看着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聽着大伯跟父親聊起地裏的莊稼，奶奶在旁邊插話說着村裏的瑣事，爺爺時不時點頭搭腔，心裏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
酒過三巡，陳凡放下筷子，看了眼桌上的長輩，開口說道：
“爺，爸，大伯，我有個打算，下次進山多打些獵物，挑些皮毛好的、肉鮮的，拿到鎮上去換點錢，想買點打獵的裝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牆角那把舊獵槍上，
“我現在用爸的這把老獵槍，威力跟不上，準頭也差了點，射程也短，上次打狍子，差點因爲槍的事讓它跑了。”
陳建國聞言，摸了摸酒杯沿，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那槍確實不太行，我腿斷了之後就沒打算買新的，現在你要進山是該換把趁手的。”
陳建明也跟着附和：
“只要會打獵的都有獵槍，但大多是老獵槍和掛管槍，極少數擁有雙管獵槍和五六半自動步槍。”
就在這時，陳德山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開口：
“縣裏東頭，有個叫周亮的，跟你爸差不多大年紀，跟我是老相識，關系不錯，早年也是靠跑山打獵吃飯的。”
他回憶着，眼神飄向院外的老槐樹，
“後來他兒子嫌打獵苦，不肯學他的手藝，家裏的槍就閒置下來了。我記得他有一杆掛管槍，當年是托人弄來的，威力足，準頭也好，射程比你爸這把老槍遠一倍還多。”
陳凡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
“爺，您說的這位周叔，具體住在鎮上哪個位置？我到時候有時間去問問？”
“別急。”
陳德山笑了笑，拿起酒壺給陳凡添了點酒，
“他家就在縣東頭的老磨坊旁邊，門口掛着個曬玉米的竹筐，很好找。
你以後有時間的時候去就行，記得提一籃子咱家曬的幹豆角，你周叔愛吃這個。”
陳凡趕緊點頭，在心裏把“縣城東頭老磨坊、門口掛竹筐、帶幹豆角”
這幾個關鍵點記牢，有趁手的裝備，往後進山打獵，就能更踏實、更順利。
周慧在旁邊聽着，笑着插話：
“行啊，等你到時候去，我提前給你把幹豆角裝好，再烙幾張白面餅子當幹糧。”
李秀花也跟着說：
“讓你爺爺跟你一起去，他跟老周熟，說話也方便。”
陳德山擺了擺手：“不用，凡娃子自己去就行，這點事還辦不妥當？”
“奶，放心吧，到時候我肯定把事辦的明明白白。”
等吃完飯，陳凡便跟着爸媽往家裏走，剛到家不遠處，發現門外站着一個身影。
走近一看，原來是李大壯
腳步加快些，離着幾步遠就喊：“大壯，你杵這兒當門神呢？”
黑影“噌”地轉過來，果然是李大壯，臉上堆着笑，兩頰還帶着剛吃完飯的紅熱，看見陳凡就張開胳膊撲過來，一胳膊肘頂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陳凡踉蹌了半步
“凡哥！可算等着你了！”
他拽着陳凡往院裏走，腳後跟蹭得地面的碎石子“譁啦”響，嘴就沒停過：
“昨天那些肉，我扛回去的時候我爸正蹲在灶門口燒火呢，一看見我肩上的東西，手裏的火鉗就掉地上了！”
李大壯學着他爸李勝利的樣子，佝僂着背，眼睛瞪得溜圓，粗着嗓子模仿：
壯子！這是跟陳凡打的？
我說是，
他就圍着那肉轉了三圈，手摸着狍子皮，嘴都合不攏，說他沒看錯人，讓我跟着你，沒想到第一次進山就能帶回來這麼多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