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購買早餐的商鋪前，陳深付完錢，拎起包子豆漿正準備回家。
幾道踩雨匆忙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真可憐，攤上那樣的爸爸，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誰說不是呢，這麼大的雨，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只是聽說啊，聽說是他帶了女人回家，然後就把他閨女給趕出來了，這一夜啊......嘖嘖嘖......”
“呸，是正常女人嗎？不過是出來賣的......”
幾個剛下夜班，租住在附近的女人小聲絮叨八卦，聲音斷斷續續，在這樣的陰鬱惡劣的天氣下，其實並不算明顯。
......
腳步聲在積水的路面格外清晰。
惡劣的天氣夾雜連綿細雨，模糊了視線。
“喂，又躲在這裏掉眼淚呢？”
聽到聲音，臉色蒼白，蜷縮蹲在地上的林藝，身子一顫，並沒有抬頭，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尤其是眼前這個關心過自己的大叔。
“像塊石頭一樣蹲在這裏幹嘛？看看全身都淋溼了。”
輕嘆一聲：“手也這麼冰，不知道去找我嗎？”
視線被遮擋，也遮擋住了掉落在身上的雨水。
一句【手這麼冰，不知道去找我嗎】讓林藝鼻尖更酸，哆哆嗦嗦抬手揮開大叔遮擋在自己身前的手。
“不用你管。”
“誰稀罕管你，剛吃完早飯，吃飽了撐的出來溜溜食也能遇見你，唉，我怎麼就這麼倒黴。”
聽到這話，林藝猛地站了起來，卻因爲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身體踉蹌只能用身子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被淋溼的衣服在一陣冷風中，讓本就面色蒼白的她止不住瑟瑟發抖，目光閃爍盈盈，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對，我就是一個倒黴的人，誰遇到我都會變得倒黴起來。”
“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不，我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一直積壓在心裏的情緒，爲其帶上了明顯的顫音。
“你走，你不要在這裏。”她歇斯底裏，像是極力掩飾什麼，眼淚毫無預兆的順着臉頰滑落，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最終掉落在地上。
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堅強都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只剩下原始的恐懼與委屈。
“好了，不哭了，大叔給你一個擁抱，順便借給你一個肩膀。”陳深上前，主動抱住因爲站不穩只能靠在冰冷牆上瑟瑟發抖的林藝。
一個擁抱，才知道她遠比想象中還要瘦弱，才能真正感受到她冰冷的軀體在輕輕顫抖。
“真是的，你怎麼就說哭就哭了，搞的大叔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林藝身體僵硬，鼻尖抵在他被雨水淋溼的衣服上，依稀還殘留着淡淡的煙草味。
他的突然舉動，讓自己一時間忘記了傷心難過，手掌懸在空中，指尖微繾，忽然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自己應該是推開他的，可她已經忘記，上一次被人這般緊緊抱着的感受了。
她很害怕這樣的感覺，害怕自己會忍不住依賴，又害怕這份短暫的溫暖會一觸即碎，她不喜歡這樣的感覺，真的真的......一點都不喜歡......
可身體卻比理智更加誠實，沒有推開，不想推開，無處安放的手臂緩緩垂落，直至指尖輕輕碰到了大叔的衣角，然後，然後悄悄攥緊。
原來被人擁抱是這樣的感覺，不用假裝強撐，不用把所有情緒都獨自咽進肚子裏，不用理會周圍人的譏笑，不用面對那個男人的凶狠暴力。
只有這個懷抱，帶着一點笨拙的力度，將自己整個攏住，擋住了冰冷的風和雨。
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穩而又有力。
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恐懼，孤獨，掙扎，好似只需要一個擁抱就能將其抵消......
她一直以爲自己早已經被苦難的生活，磨滅成了一塊沒有知覺的石頭，可這一刻......
這一刻忍不住將頭往他懷裏埋的更深一些，卻不敢在哭了，只是肩膀微微發抖，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就一會，就一小會，一會之後再重新變成那個冷漠堅硬像塊石頭的林藝。
“謝，謝謝。”
謝謝你還願意抱住這樣一個糟糕的我。
“謝什麼謝，別忘了我可是天使，我的出現就是爲了幫助你。”
陳深蹲下身子，平穩又堅定的將她背在了背上。
林藝沒有掙扎，虛弱的靠在他的背上，這一刻她不想在堅強了，她好冷好冷，真的需要幫助了，哪怕只是短暫的，只是片刻的。
感受到背後的人兒腦袋抵在自己肩頭，側頭看了一眼，她好似睡着了，就這樣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陳深忽然有種小時候寫作文，雨夜媽媽/爸爸，背着生病的我，去醫院......那種既視感......卻沒有感到一丁點好笑......
路過住戶大院樓時，深深朝着裏面看了一眼。
一股無形的怒火，不斷擠壓着殘存的理智。
呼出一口氣，腳步不再停留。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將林藝放在床上，看着她蒼白毫無血色已經熟睡的樣子，一時間感到有些頭疼。
手掌幾次三番的放在她被雨淋溼的衣服上，卻又無數次收回手。
習慣性的點燃一根香煙，煙霧從指間騰起，最後在房間裏彌漫開。
煙霧繚繞混合林藝身上的潮溼水汽，外面的雨一直都沒有停，這樣的天氣是極爲幽靜的，靜到這個世界上好似只有自己和眼前的林藝。
碾滅煙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快步走出房間，冷風裹挾雨水，吹打在臉上，一瞬清醒混亂的遐想被風吹散。
從藥店出來，陳深越想心裏就越是不舒服，走到無人角落撥打了一個電話。
“對，我舉報有人MY，PC，地點在......”
做完這一切，陳深心裏暢快了不少，就蹲在租戶大院樓旁邊親眼看着，直到警車來到，直到一男一女被壓上警車，這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她還在熟睡，憔悴的樣子讓人無端心疼，她還這麼小，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輕嘆一聲，取出體溫計慢慢等待。
看着體溫計上的度數，又伸手在林藝額頭上感受一番，起身開始燒水忙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