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簡單的白粥，一碟小菜，還有早餐時候陳深買的包子，零零散散，東拼西湊就是一頓晚餐。
“小藝啊，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要記得開心呀。”
陳深看着還稍顯悶悶的林藝，便故作長輩姿態沉聲說道。
她好瘦，大約也就不到百十斤，可她的心卻有千萬斤重，她總是喜歡將所有事情悶在心裏，這樣其實是不好的。
發生在身上的苦難已經無法改變，但可以選擇未來怎麼活着。
悶悶不樂，心重千斤也能活着。
開開心心，享受生活也是一種活法。
聞言林藝不置可否，並沒有展現出什麼情緒。
良久之後才低聲詢問：“你說人爲什麼一定要開心呢？天上的小鳥，可以自由自在的翱翔天空，一生都不會被拘束在一個地方，它們一出生就擁有我們這些人所向往的自由，那它們是開心的嗎？亦或者它們是有其他什麼情緒？”
這個年紀的惆悵似乎並不復雜，陳深能夠感受到，放下筷子，透過敞開的房門看向外面空曠的院子。
“你說的很對，自由對人類來說是永恒的追求。”
“你向往鳥兒的自由，可鳥兒也是有着屬於它們的痛苦。”
“有嗎？”林藝輕聲詢問，她不是鳥兒，她不知道鳥兒的痛苦，但她是向往自由的。
“當然有了，鳥兒振翅高飛，享受天空的自由，但它們同樣也要時刻警惕獵人的槍口，惡劣的天氣，生物鏈的危險，這些都是自由的代價。”
說到這裏，陳深恍惚的笑了笑：“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兩全法，十全十美也只是人們對美好的期許，因爲世間萬物需要平衡，享受自由就要遭受自由的代價。”
林藝從大叔這番話中聽出了一些復雜的別樣情緒，於是抬眸看向他。
他愣怔出神的樣子，讓林藝從他的情緒中感受到了一絲無奈，一絲落寞，還有一絲......委屈和壓抑。
直到這一刻，林藝才恍然，一直以來大叔所表現出來的情緒都是開心的，從而就忽略了他本身的樣子。
自己一直都在被大叔慢慢了解。
可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大叔。
他爲什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裏？
他不像是一個普通的普通人，因爲他所展現出的一些學識，因爲他房間擺放的相機......
一個正常的普通人，在三十歲這個年紀應該成家立業了，那他的家人在哪裏？
這些種種，全都被他隱藏在開心情緒裏。
直到這一刻，他的一瞬恍惚，才堪堪顯露出來一絲無端落寞。
“你......有點難過......”
陳深下意識看向她，有些許詫異：“爲什麼要這樣說？”
“不知道。”這是一種感覺，一種自己形容不出來，但是就是很確定的感覺。
“那你猜錯了，我可太開心了。”說着他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溫和的笑，是一種懶散，好似十分自由的笑。
看似自由灑脫，可林藝偏偏感覺這樣的笑容很假。
察覺到林藝眼中的不信，陳深有些哭笑不得，這丫頭心細，可能與她的生活環境有關，所以不能用哄正常小孩的思維來哄她。
“好了不說我了，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一事無成的三十歲大叔。”
“我的人生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沒什麼好說的，比起我，你可是要好好的享受你的青春，不然到了我這個年紀，回頭看去，全都是遺憾。”
“我感覺特別不公平。”林藝說着直視自己，她的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少了幾分麻木冷漠，多了幾分光點色彩溫度，亦或者說是多了幾分在意。
這時，一陣冷風從敞開房門吹過，她的發絲被吹亂了些許，她卻毫不在意，她有點美而不自知，並不怎麼在意她自己的形象。
於是不由笑問道：“怎麼就不公平了？”
“你一直在試圖了解我，還看過我所有狼狽不堪的樣子，可我卻對你絲毫不曾了解。”
陳深笑了笑道：“我的人生一塌糊塗，索然無味，不知道你想了解什麼。”
林藝想了想問道：“你是一個人來到這座城市的嗎？”
“嗯，一個人。”
“那你身邊的親人呢？還有你這個年紀應該結婚了吧？”林藝有好多好多話想問。
其實她以前並不是一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甚至對於別人的事情根本不屑一顧。
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她切身感受到了大叔的溫柔與關心，所以在看到大叔剛才所展露的那一絲復雜情緒後，她有點想要了解一下對方了。
“我沒有親人。”說出這句話後，大叔明顯愣怔了一瞬，然後繼續說道：“也不知道算不算結過婚。”
“我大抵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關於我的所有一切，就像是一塊無形的橡皮擦，擦掉了我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察覺到林藝的不明所以，沖着她笑了笑，然後故作誇張的道：“哈哈哈，你該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這太傻了，真的真的好傻。”
林藝愣了愣，就這樣看着大叔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他笑的開心，可這樣開心的情緒，絲毫沒有進入眼底。
他點煙時的沉默，是一種從未被真正“看見”的深層次孤獨。
很奇怪，自己就這樣讀懂了他的情緒。
“你是一個好人。”
“我這是被你發好人卡了嗎？”
她滿不在意的改口：“你很善良。”
這句話直接戳中了陳深重生後無人理解的內心，只好勉強笑道：“說的你好像很了解我，可千萬不要被我的表象給欺騙了，小心我把你賣了你都還要幫我數錢。”
“我不怕。”
“好吧，其實我也只是跟你開個玩笑，大叔從不做違法亂紀的事情，畢竟我是一個善良的人。”
“騙人，前天你還摸黑揍了那個男人。”
“你錯了，我當時真的沒有把他當人，所以不存在你說的這些事。”
“謝謝。”
她就這麼看着自己，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幹嘛突然說謝謝，怪讓人不自在的。”避開了她的目光，掩飾般的抽煙，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面對她這雙眼睛，有種被洞察的錯覺。
“有說謝謝的時間，不如甜甜的叫聲大叔，然後多做兩道題，讓大叔開心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