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安平小心翼翼地踩着粗糙的石階,一步步下到深溝底部。一人多高的雜草瞬間將他淹沒,仿佛置身於一個綠色的隧道。
他緊握鐵鍬,用力撥開擋路的荊棘和荒草,艱難前行。
直覺告訴他,沿着溝壑往前走。十分鍾後,他抵達了這條深溝的盡頭。
眼前是陡峭的山壁,幾乎被一大片茂密、蒼翠的爬山虎完全覆蓋,形成了一堵厚實的綠色屏障,嚴嚴實實,不見半點山石本色。
王安平撓了撓頭,有些泄氣。一路走來,兩旁的山壁都光禿禿的,根本沒發現任何洞穴入口。難道走錯了?或者之前的線索只是巧合?
就在他準備轉身折返時,一陣微風吹過。奇怪的是,面前這片爬山虎的葉子,被風拂過,竟比其他地方更明顯地搖曳擺動起來,仿佛......風是從葉片的後面吹來的!
王安平心頭一動,不再猶豫,掄起鐵鍬狠狠地向那片異常晃動的爬山虎掃去!
“譁啦!”伴隨着枝葉斷裂的聲響,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猛地露了出來!
果然有門道!他精神大振,鐵鍬揮舞得更快。隨着更多的藤蔓枝葉被清理掉,一個約摸能容納兩人並肩進出的洞口,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王安平探身向洞內望去。裏面異常深邃,手中的火把光亮有限,一眼看不到盡頭。
他注意到洞口邊緣有刻意搭建的竹子框架,爬山虎正是沿着這些人爲的支架瘋狂生長,才形成了如此完美的僞裝。
這絕非天然,而是精心設計的隱蔽入口!
他將串着魚的草繩掛在洞口旁插在石縫裏的木棍上,轉身去砍了些枯草和幹燥的藤蔓,麻利地捆扎成幾個簡易的火把。
這樣的洞穴,一看就不是野獸的巢穴,最多有些冬眠的蛇蟲,這個季節倒也不足爲懼。
點燃第一個火把,橘黃色的光芒驅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
王安平深吸一口氣,舉着火把,快步向洞穴深處走去。洞壁是天然的岩石,還算平整,空氣帶着潮溼的泥土氣息,並不憋悶。火把燃燒着,發出噼啪的輕響,在寂靜的洞中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路似乎微微向下傾斜。第一個火把快燃盡時,他立刻點燃第二個。
就在這第二個火把也燒掉大半,光亮開始減弱時,前方,一點微弱的光亮終於刺破了深沉的黑暗!
那不再是火把搖曳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光線!
王安平心中一陣激動,腳步更快。光線越來越亮,最終,他沖出了幽深的洞穴,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令人驚嘆的山中秘境展現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汪清澈見底、宛如碧玉的水潭,面積足有二三畝大小。
潭水平靜無波,倒映着四周高聳入雲的山峰。潭水邊緣,一座由粗大原木搭建的木橋,沿着潭邊蜿蜒伸向對岸。
只是歲月侵蝕,橋面中間不少木頭已經腐朽斷裂,顯得破敗不堪。
對岸是一片傾斜的緩坡,面積廣闊,目測足有幾十畝!靠近潭水的一邊,用大塊的石頭精心壘砌了護坡。
緩坡一側,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林邊隱約可見一座竹子搭建的小屋,同樣顯露出破敗的氣息。
而緩坡的另一側,則是一片整齊的低矮樹叢——竟是三四畝地的茶樹!
四面皆是陡峭高聳、難以攀援的絕壁,將這片小小的谷地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形成了一處與世隔絕的桃源。
抬頭望去,天空被切割成不規則的形狀。王安平心頭震撼,如此隱秘之地,若非機緣巧合順着那石階深溝找到洞穴入口,站在外面任何一座山峰之巔向下望,看到的也只會是茂密雜亂的原始森林,絕難發現這谷中乾坤!
他臉上抑制不住地露出狂喜的笑容。這裏,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天然基地!絕佳的隱蔽性,水源,可開墾的土地(那茶樹和護坡石表明土壤應該不錯),甚至還有現成的簡陋居所!
唯一不確定的,是此地距離王家村究竟有多遠。按照來時彎彎繞繞、又下深溝又鑽山洞的路程估算,恐怕單程就要四五個小時。
看來回去後,得爬上村後那座最高的山,好好觀察地形,找一條更便捷的路線直達此地。
王安平走到木橋邊,用力踩了踩橋頭的幾根木頭,還算穩固。雖然橋中間部分腐爛嚴重,但兩邊的扶手木樁深深扎入石基,異常結實。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橋邊相對完好的粗大橫木,一步步向對岸挪去。
踏上對岸堅實的土地,一條幾乎被荒草完全掩埋的青石板小路,從橋頭一直延伸向竹林邊的竹屋。石板縫隙裏頑強地鑽出各種雜草,訴說着歲月的漫長。
王安平心中好奇更甚,當年隱居於此的,究竟是何方雅士?又爲何選擇遁入如此人跡罕至的絕境?是爲了躲避戰亂,還是其他不爲人知的緣由?
他沿着青石小徑前行,撥開半人高的雜草,終於來到竹屋前。
竹子圍成的院牆早已傾頹大半,只剩下一扇孤零零的院門歪斜地立着。
院內雜草叢生,但令人驚奇的是,一些野生的辣椒、茄子等蔬菜竟頑強地在荒草中生長着,果實零落在地。
王安平推開吱呀作響的竹門,用鐵鍬掃開門口的雜草,走到竹屋門前。門扉虛掩,他輕輕一推。
“嘎吱——”一聲悠長而刺耳的聲響打破了谷地的寧靜。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外間一張竹床,兩張竹椅,一張竹制小茶幾。竹床上隨意放着幾個粗糙的竹碗,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王安平的心微微提了一下,目光快速掃過外間,沒發現異常,才邁步走進裏屋。裏屋同樣簡陋:一張稍大的竹床,一個竹編的衣櫃,還有兩個同樣用竹子編成的四方櫃子。
他暗自鬆了口氣,最擔心的“屋內有遺骸”的恐怖場景並未出現。他走到竹衣櫃前,帶着一絲探尋寶藏的期待,拉開了櫃門。
一股濃重的、帶着塵土氣息的黴味撲面而來。櫃子裏只有兩床早已爛成一團、辨不出顏色的破敗被褥,以及幾件同樣朽爛不堪的衣物。王安平將它們一股腦抱出來扔在地上。
拿起一件勉強能看出形狀的長衫,那民國時期特有的款式映入眼簾。看來屋主是戰亂年代逃難至此的,而且從這衣物樣式看,家境應該曾經不錯!
期待感重新燃起。
王安平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那兩個結實的四方竹櫃。他走到其中一個櫃子前,掀開蓋子。裏面同樣是些朽爛的衣物。他毫不猶豫地將這些破爛掏出。
當櫃底露出來時,王安平的眼睛瞬間亮了——下面赫然是用厚厚的油紙仔細包裹着的東西!沉甸甸的!
他立刻將整個竹櫃搬下來放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拆開油紙包。
最上面是一封用毛筆書寫的信箋。王安平小心地拿起信,目光隨即被信紙下面那一片金燦燦的光芒牢牢吸住!
小黃魚!大黃魚!還有銀條和摞在一起的袁大頭!
“嘶——”王安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髒狂跳起來。他強壓激動,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件件取出清點:
小黃魚,整整十根!
大黃魚,八根!
銀條,十二根!
袁大頭,三十多塊!
王安平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嘴角咧到了耳根:“發財了!這下真他娘的發大財了!”他可是知道,民國的大黃魚標準重量是312.5克,小黃魚是32.25克。眼前這些黃金加起來,怕是有三公斤多!按現在金價一克六七塊錢算,這就是七八千塊啊!
“窩草!”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感覺有點暈乎乎的,“老子這......這還沒幹啥呢,就快成萬元戶了?”巨大的驚喜沖擊着他。
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下激動的心情,想起那封信。他展開信紙,首先就被那手漂亮的毛筆字驚豔到了,筆力遒勁,結構舒展,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
信的內容並不長。寫信人自稱因得罪了某位軍閥,遭其追殺。他帶着家眷倉惶逃難,途中爲引開追兵與家人失散。
他逃入深山,僥幸甩脫追兵後,曾數次冒險出山尋找家人,卻杳無音信。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仇家並未放棄,還在四處搜尋他的蹤跡。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留下隱秘的聯絡暗號(想必是王安平發現的那條石徑和深溝石階),然後返回這處早已發現的隱秘谷地,搭建了竹屋隱居。
然而,長期的憂懼奔波和山中溼冷的環境,讓他染上了重病,自知時日無多。
臨終前,他寫下這封信,懇請發現此地的有緣人,能設法將這封信轉交給他的家人(信中附有詳細的姓名和籍貫地址)。至於竹櫃中藏匿的財物,便是他傾其所有,留給好心人的酬謝。
王安平讀罷,輕輕撫摸着冰涼的黃金,又望了望這破敗的竹屋和靜謐的山谷,心中感慨萬千。亂世飄萍,多少悲歡離合,都被這莽莽青山悄然掩埋。這筆橫財,是福緣,也承載着一段沉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