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門倒下的一瞬間,四個身強力壯的消防員直接踏着門板,沖入了別墅。

當他們在看清玄關後的一切時,爲首的黑臉漢子臉上表情逐漸變得迷茫:

“咦?沒有火災……”

幾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四個剛才還生龍活虎的壯漢,臉上血色全無,變得猶如死灰。緊接着一個個重重摔倒在地上,變成了四具幹屍。

在完成“開門”的任務之後,他們沒了利用價值,一秒不到被鬼殺死了。

這一次,並不是什麼幻覺。

鬼的本體不能強行破門,但是,她可以通過幻覺,借助活人之手打開了門。這樣,鬼,也跟着順利進入別墅。

生路成了死路。

門外站着的人影,尚未移動。顧山已經感受到了,整個一層的溫度都降低到了冰點,陰氣森森。此刻就連邁開腿走路,都成了一種奢望。

林雲舟終究還是進來了。

顧山腦海中閃過數個念頭,從後門撤離、逃到二樓、正面硬剛鬼……但是每一種抉擇,都被一一否決。內心的絕望,也蔓延到全身。

於人來說,鬼是不可戰勝的生物。找不到生路必死,和鬼有接觸的人必死。

哪怕陳紅那樣的職業獵鬼人,在得知二樓女鬼可能下樓之後,第一反應也是逃命,沒有任何還手的考慮。

而現在,林雲舟一步一步踏入別墅,身上不斷流下黑沙,身後每一步都是血腳印。自己就連逃跑的可能都沒有。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了。

說實話,顧山真的不想使用許願機。

因爲許完願後,許願機會頒布給自己一個新的任務。相當於用一次靈異事件抵消一次了。

而且,許願機根據願望的大小,來劃分代價等級。萬一它判定,救下性命的願望極其珍貴,給顧山布置一個比林雲舟更難的靈異任務。那真是徹底自投羅網了。

天時不在。

若不是這幾個消防隊老哥路過,被林雲舟用幻覺迷惑了,顧山再稍微拖上一會。這場靈異事件就是他贏了,根本不需要再消耗一次許願機。

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沒有任何時間浪費,顧山拉下紅色手杆時,腦海中已經在組織語言,決定自己要許一個怎樣的願望——

對於顧山來說,最簡單的選擇就是直接向許願機許願,讓其解決掉林雲舟事件。

這也是爲什麼,他一開始接到林雲舟的電話之初,當時放棄了向許願機許願的想法,就是爲了攢着願望,預防不測。

抵消了這次靈異事件,接下來許願機頒布新的任務,只會更難,顧山的死刑相當於被延期了,並沒有取消。

眼看玄關後的無頭人影正在走入,哪怕面臨生死一線的時刻,顧山腦海仍然保持高速運轉,反復斟酌自己許下的第二個願望,盡可能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

留給自己的時間沒有了,無論如何,必須做出選擇。

就算在下一個任務中,會死,也總好過死在這裏。

終於,他在許願機面前,冷靜許下了第二個願望:

“給我一個非一次性道具,能夠幫助我解決目前的林雲舟事件。”

顧山想要的,是許願機在爲他解決這起靈異事件同時,爲下一起靈異事件的發生做好準備。

所以他給出的關鍵詞是“道具”。

所謂道具,不能是一次性消耗品,在林雲舟事件解決後就完全消失。

它是一個能夠多次使用的物品。並且,這個物品既然處理變成鬼的林雲舟,那麼在其他靈異事件也一定會有效果。

這是顧山在短短一秒之內,尋找到的唯一最優解。

隨着他的許願,巨大黑色固體開始震動起來,像是爲許願人準備適合的物品。下一刻,完美無縫的黑色壁面,忽然憑空裂開,一個可容納一掌的缺口,向着許願機的外部傾斜。

那道額外出現的口子,散發出陣陣冰冷霧氣。出現在其中的,是一座血紅色的、濃稠液體在其中不斷流動的沙漏。大概半個巴掌大小,可以勉強放入口袋中。

顧山以最快的速度,將它從冰窟中抓出。黑色表面的缺口一眨眼就嚴絲合縫合攏了。與此同時,下側的細長縫隙中,一張新的紙條也隨機彈出:

【人血沙漏】

將A端的血液流入B端,進入【保護】狀態,使用者本身不會被鬼的任何攻擊或者詛咒所影響。

反之,B端的血液流入A端時,則沒有效果。

道具的使用,只對許願者本人有效。

……

咔嚓一聲,左下側的方格再度變成了血紅色。表示顧山第二次願望的代價還未支付,無法直接進行第三次許願。

阿拉伯數字“1”,也變成了“2”,這是顧山對着許願機許下的第二個心願。

離10個願望,更近了一步。

與此同時,腐爛屍體已經繞過玄關,直挺挺走向自己。當鬼的本體和自己身處同一空間,顧山才感受到真正的寒冰刺骨。一陣陣死亡的氣息像是浪潮一樣向他襲來,在這麼恐怖的大威脅面前,人類渺小的就像是沙粒一樣,根本沒有抵抗的勇氣。

在渾身的活力被抽幹之前,他及時轉動了手中的人血沙漏,讓上半個圓錐(A端)中的血液,順着兩者的通道流入了下半個圓錐(B端)。

倒計時開始了。

根據A端腔室中血液的存量,以及血液流動的速度,顧山估計,血液完全進入B端,大約需要一分鍾左右。

也就是說,在這幾十秒中,自己處在【保護】狀態。哪怕顧山已經完全觸發了林雲舟的殺人規律,她都對自己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這道具的效果,簡直是在耍無賴。

在人血沙漏轉動的一刻,顧山也明顯感受到了身體的不同。壓制住他全身的那股冰霜和寒意消失不見了,從身軀到四肢,上下暖洋洋的,像是無盡的陽氣在自己周身運轉,百鬼難近身。

許願機回應的願望,取得了效果。對它來說,壓制林雲舟這個級別的鬼,還是比較輕鬆的一件事。

另外,顧山明白,自己許下了正確的願望。這枚人血沙漏不僅可以用來對付林雲舟,這麼好用的效果,在接下來第二次任務中,它同樣可以發揮作用。

脖頸背後幽冥,像是有人不斷對着自己近距離吹氣一般。現在,顧山終於有餘力,回過頭來,面對這個已經變成了怪物的同學。

林雲舟的半顆頭顱、兩條手臂,都已經融化成了濃汁,變得空空蕩蕩。並且她身上的腐壞現象還在不斷加劇。顯然,鬼並不是無敵的存在,在規定時間內她沒有殺死顧山,自身受到的反噬越來越大。

她站在顧山面前,兩人靜靜對峙。

雖然人血沙漏的血液也在不斷下降。但是按照現在這個進度,林雲舟已經撐不到顧山的保護時間結束了,首先消失的人,肯定是她。

就差一點……

大約意識到了,近在咫尺的顧山,自己是無法殺死了。化成鬼後的林雲舟也釋懷了,慢慢坐在了顧山對面的沙發上。

顧山也慢慢坐在了座位上,目送着老同學,一點一點融化成汁。

林雲舟:

“你怎麼……住……這麼好的房子……以前真沒有……看出來……原來你……這麼有錢……”

顧山:

“都快死的人了,這些東西對你重要麼。

“還剩下什麼遺言,就說出來吧。

“你們一整個班級,究竟是怎麼死的,這恐怕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吧。

“那天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3班的學生,會突然發狂攻擊司機?”

林雲舟:

“……

“我……不知道……什麼……都想不起來……我……很痛苦……

“我不想……變成鬼……變成這幅模樣……我多麼懷念自己的校園時光……那時候的我……是多麼美麗……多麼受歡迎……

“現在……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多看一眼……我自己都會吐出來……”

她大塊大塊的肌膚開始潰爛、脫離,西山一中曾經的校花,雪白的膚色被不斷從毛孔滲出的黑色血液染得污穢無比,散發着陣陣令人作嘔的屍臭。

她快要消失了。

顧山:

“你放心去吧。整個3班的死亡之謎,我會着手調查的。”

本能告訴他,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或許,還涉及到另一起靈異事件。

只剩下半截身軀的林雲舟,不知道用什麼器官,還在喋喋不休發言:

“離去……不……我不會離去……哪怕我想死……都做不到……

“顧山……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全班32人……都死了……只剩下你一個人活在世上……我不甘心……憑什麼……你的運氣這麼好……

“這個班……就要完完整整……我一定會……將你也帶下去……

“我們全班……都在……那個地方等你……不死不休……陰魂不散……”

原本對林雲舟僅剩的一絲同情,灰飛煙滅了。

人死後變成鬼,都會變得如此惡毒麼。

還是說,這只是真正的林雲舟?

顧山不知道。

只是揚起一腳,將林雲舟僅剩的小半個身軀重重踹到了地板上,碎了爛了一地:

“死了都這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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