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光,彈指而過。
這日傍晚,天機城華燈初上,城中心最爲宏偉的建築——萬象拍賣行門前,已是車水馬龍,流光溢彩。無數修士或駕馭華麗飛舟,或乘坐珍奇異獸,或由仆從前呼後擁,紛紛抵達。最低也是築基修爲,金丹修士隨處可見,甚至不乏元嬰老怪收斂氣息,低調現身。十年一度的萬象拍賣盛會,吸引了來自雲海大陸乃至周邊區域的衆多強者與豪富。
李正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衫,帶着阿蓮,乘坐那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緩緩行至拍賣行側門。與那些前呼後擁、排場極大的修士相比,他們顯得格格不入。然而,當李正亮出三日前花費不菲靈石辦理的拍賣會入場玉牌時,守門的金丹護衛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將二人引入內廳。
拍賣行內部極盡奢華,穹頂高懸,鑲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廳。地面鋪着柔軟的靈獸皮毛地毯,空氣中彌漫着清心凝神的檀香。大廳呈環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則是層層升起的包廂和散座。李正二人的玉牌權限不高,被引至二樓一個位置相對偏僻的普通包廂。包廂雖小,卻設有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倒也清靜。
二人剛落座不久,拍賣會尚未正式開始,李正目光隨意掃過下方大廳,卻意外地在一樓前排靠近高台的位置,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天女宗宗主雲薇,以及那兩位長老和紫衣、綠衣兩名弟子。她們五人坐在一處,雖竭力保持鎮定,但眉宇間那份凝重、焦慮,甚至是一絲決絕,在周圍那些或悠閒、或興奮的競拍者中,顯得尤爲突出。尤其是宗主雲薇,雙手在袖中微微緊握,目光緊緊盯着空無一物的拍賣高台,仿佛在等待決定宗門命運的審判。
“少主,是天女宗的人。”阿蓮也注意到了,低聲說道。
李正微微頷首,心中了然。山谷一別,不過半月,竟在此地重逢。看她們這般情態,所圖之物,定然非同小可。聯想到她們之前被困山谷,以及雲薇宗主提及宗門近年不易的只言片語,李正隱約猜到了什麼。
“靜觀其變。”李正收回目光,閉目養神。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神魂草,其他事情,若非必要,他不會插手。
約莫一炷香後,伴隨着一聲清越的鍾鳴,整個拍賣大廳瞬間安靜下來。一位身着錦袍、面容和煦、修爲已達金丹後期的老者緩步走上高台,他便是本次拍賣會的首席拍賣師。
“歡迎諸位道友蒞臨萬象拍賣行……”拍賣師聲音洪亮,帶着一股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番簡短的開場白後,拍賣會正式開始。
前期的拍品多是些珍稀材料、丹藥、法器、功法等,雖也引得不少競拍,價格節節攀升,但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
隨着時間的推移,拍品愈發珍貴,氣氛也逐漸熱烈起來。當一件壓軸的古寶被某位包廂內的元嬰修士以天價拍走後,拍賣師臉上笑容更盛,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接下來這件拍品,頗爲特殊,關乎一方宗門之興衰存亡。”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而一樓前排的天女宗五人,身體瞬間繃緊。
拍賣師一揮手,兩名貌美女修捧着一個被紅布覆蓋的玉盤走上高台。揭開紅布,只見玉盤之上,並非什麼光華四射的寶物,而是一塊約莫尺許見方、色澤暗沉、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刻滿了無比復雜、深奧的陣紋,隱隱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厚重的氣息,但其本身靈力波動卻極其微弱。
“此物,乃是雲海大陸天女宗護宗大陣——‘九天玄女陣’的核心陣基之一!”拍賣師聲音平穩,卻如同驚雷般在會場中炸響。
“什麼?天女宗的護宗大陣陣基?”
“怎麼會流落到拍賣行?”
“聽說幾年前天女宗出了叛徒,盜走了重要寶物,莫非就是此物?”
“沒了這核心陣基,九天玄女陣形同虛設啊!天女宗如今……”
台下頓時議論紛紛,道道目光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地投向天女宗五人所在的位置。
雲薇宗主臉色煞白,嬌軀微顫,兩位長老亦是面沉如水,眼中怒火與悲涼交織。那紫衣女子緊緊咬着下唇,指甲幾乎掐入掌心。拍賣行此舉,無異於將天女宗的傷口公之於衆,更是將她們置於風口浪尖。
拍賣師仿佛沒有看到天女宗衆人的反應,繼續道:“此陣基乃上古流傳,煉制之法早已失傳,對於天女宗之重要性,不言而喻。起拍價,五十萬下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萬!”
價格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下品靈石,對於許多中小宗門而言,已是近乎全部家當。這分明是看準了天女宗志在必得,要狠狠割上一刀!
“五十五萬!”幾乎在拍賣師話音落下的瞬間,雲薇宗主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六十萬!”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三樓某個包廂傳出。
“六十五萬!”另一個方向有人跟進。
“七十萬!”
出價的並非真心想要此物,而是萬象拍賣行安排的“托兒”,目的就是抬價,最大化利益。這是拍賣行慣用的手段,衆人心知肚明,卻無人點破。
雲薇宗主臉色愈發蒼白,天女宗積攢多年,傾全宗之力,所能動用的靈石極限,也未必能超過兩百萬。她咬牙道:“八十萬!”
“九十萬!”
“一百萬!”
價格飛速飆升,很快突破了一百五十萬大關。天女宗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兩位長老額頭已見冷汗。那紫衣女子更是眼眶微紅,滿是不甘與無力。
“一百八十萬!”雲薇宗主的聲音已經有些嘶啞,這是宗門能承受的極限了。
會場暫時安靜了一下。這個價格,已經遠超那陣基本身對於他人的價值。
拍賣師目光掃過三樓那個包廂,似乎在等待指示。
就在此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二樓另一個包廂響起:“兩百萬。”
並非托兒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衆人望去,卻因包廂陣法隔絕,看不清說話之人。
雲薇宗主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失。兩百萬!天女宗……拿不出!
李正坐在包廂中,眉頭微皺。他自然看出那是拍賣行的托,但此人此時加價,意圖已是赤裸裸的惡意抬價,要徹底榨幹天女宗。
雲薇宗主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顫聲道:“兩百……零五萬。”這已是極限中的極限,甚至可能需要變賣部分宗門產業。
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戲謔:“兩百二十萬。”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天女宗五人。雲薇宗主踉蹌一步,若非身旁長老扶住,幾乎軟倒在地。那紫衣女子終於忍不住,一滴清淚滑落臉頰。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天女宗……完了。失去了護宗大陣,不等待她們的命運,可想而知。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二樓那個偏僻的包廂中傳出,清晰地回蕩在大廳:
“三百萬。”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三百萬下品靈石!這已經是一個龐大宗門數年甚至十年的收入!爲了一個對他人毫無用處的陣基?是誰?
無數道神識瞬間掃向李正所在的包廂,卻被陣法牢牢擋住。就連拍賣師也愣住了,他收到的指令是抬價到兩百萬左右即可,這三百萬的報價,完全超出了計劃!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也沉默了,顯然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雲薇宗主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李正包廂的方向,雖然看不到人,但那聲音……依稀有些熟悉?是……山谷中那位李道友?可能嗎?他爲何……
“三百萬下品靈石,第一次!”拍賣師反應過來,連忙喊道。
“三百萬下品靈石,第二次!”
“三百萬下品靈石,第三次!成交!”
一錘定音!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直到拍賣師宣布成交,衆人才譁然!天女宗五人更是如同做夢一般,絕處逢生的巨大沖擊,讓她們呆立當場。
李正面色平靜。三百萬靈石,幾乎是他出售功法所得的大半。但他記得山谷中雲薇宗主贈玉簡的善意,更看不慣拍賣行如此趁人之危。靈石於他,乃是身外之物,若能解人危難,換來一份善緣,未嚐不可。
經過這番驚天動地的競拍,後續的拍品似乎都黯然失色。終於,在拍賣會接近尾聲時,拍賣師鄭重宣布:
“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最後一件壓軸珍品——千年神魂草!”
一株通體晶瑩、散發着柔和乳白光暈、形狀似蘭草的靈藥被請上高台,其出現的瞬間,整個大廳的神魂都感到一陣舒泰清涼。
“千年神魂草,滋養神魂,修復魂傷之聖藥!起拍價,八十萬下品靈石!”
競價瞬間白熱化!神魂草對於元嬰修士溫養神魂、突破瓶頸,或是治療某些特殊魂傷,有着無可替代的作用,爭奪者遠比陣基要多。
價格迅速突破一百五十萬,並向着兩百萬逼近。李正之前花費三百萬,手中剩餘靈石已不足百萬。
就在價格攀升到一百八十萬,由一位元嬰老怪報價時,李正再次開口:“一百八十五萬。”這是他能動用的全部靈石了。
那元嬰老怪冷哼一聲:“一百九十萬!”
李正沉默。他靈石不夠了。
就在衆人以爲神魂草將歸屬那位元嬰老怪時,一樓前排,天女宗宗主雲薇忽然起身,朝着李正包廂方向,朗聲道:“李道友於我有救命之恩,於天女宗有存續之德!此株神魂草,我天女宗願出資五十萬下品靈石,助道友競拍!”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李正也是一怔,隨即了然。雲薇宗主這是在投桃報李,更是借此向所有人表明天女宗與這位神秘“李道友”的關系,爲宗門尋求一份潛在的庇護。
有了這五十萬,李正沉聲道:“兩百四十萬。”這個價格,已遠超神魂草的正常價值。
那元嬰老怪沉吟片刻,最終放棄。爲一株神魂草付出如此代價,並不劃算。
“成交!”
最終,李正以兩百四十萬的價格,成功拍得千年神魂草。
拍賣會結束,李正同阿蓮來到一樓,把拍到的陣基交給天女宗。宗主雲薇對李正深深一禮:“李道友大恩天女宗上下永遠銘記。方才李道友以三百萬下品靈石拍得陣基,雲薇囊中羞澀,我先給李道有一百五十萬,剩餘的容雲薇日後再還可否?”
“宗主大可不必,你剛已助我五十萬了。陣基你們那走便是,你我兩不相欠。”
“那五十萬只是……”雲薇還想再說讓李正李正打住。
“宗主無需多言,靈石對李某而言只是身外之之物,我若想要隨手可得,宗主又何必計較。你等速回宗門重啓大陣才是大事。”
說罷,他便帶着阿蓮,轉身匯入離去的人流。
雲薇宗主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若非此人,天女宗已然傾覆。她緊握手中的陣基,又看了看身旁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而李正,則摸了摸懷中的神魂草和那尊紫銅蘊神爐。
“材料齊備,是時候開爐煉丹,救治小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