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走近了,停在和宋聞璟相距一丈左右的距離。
“宴清哥哥,你來了。”
劉纖雲聲音輕柔含水,一雙眼睛從進來後就沒從宋聞璟身上挪開過。
劉致和一陣頭疼,再看宋聞璟,他背對着劉纖雲,也只是稍稍側下身子點頭,未曾給過自家閨女一個眼神。
端的一派君子風度。
都怪他們夫妻倆,在宋聞璟娶妻前,倆人曾商量過等宋聞璟高中後,撮合他跟自家閨女的事兒。
本來只是夫妻間暗自計劃着,不曾想話被閨女聽了去。
之後劉纖雲便一直盼着嫁給宋聞璟。
誰曾想人才剛中了舉,轉頭宋家就敲定了和江家長女的婚事。
自家閨女的心願落了空,頹唐了大半年,眼看人都病了一場,夫妻倆只能是商量着把人送去她京城外祖家住了一陣。
劉致和原本看閨女回來這兩天,情緒和身子都和從前一般,以爲閨女想開了。
如今再一瞧,這哪裏是想開了的模樣。
恐怕是陷得更深了!
劉致和看了眼這會兒低頭擺弄碗碟的妻子,腦袋更疼了。
今日這一出,恐怕是這母女倆商量好了的!
“纖雲,你剛從京城舟車勞頓回來,你身子弱,先回房歇息吧。”
面對父親有意讓她離開,劉纖雲捏着帕子的手緊了緊,卻分毫不願意。
“父親,女兒不覺得乏累。”
劉致和面色沉了下去。
女兒去了趟京城回來,怎麼反而更不守禮節了?
男女七歲不同席,雖說如今世風不大苛刻,可也沒有到黃花大閨女跟成了親的外男一桌子吃飯的程度。
他正要讓人強行將劉纖雲帶下去,坐他對面的宋聞璟便先開了口。
“先生,師母,學生家中有點事要處理,先告辭了。”
這話一出,劉致和面色好了一些。
他是舍不得斥責自己閨女的,若是讓宋聞璟主動避開,更合他心意。
“既然如此,爲師也不留你了,改日再尋你過來相聚。”
宋聞璟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劉纖雲一雙眼睛頓時含了淚隨着他身影挪動。
劉致和繼續沉着臉道:“好了,快坐下用飯吧。”
嚴氏心中萬般無奈,和丈夫對視了一眼,看得見丈夫在忍着怒火。
但夫妻倆倒是心照不宣,沒有將話在女兒面前捅開了說,只等着過後再議。
嚴氏將女兒拉過來,勸道:“先用飯吧,娘今日給你做了栗子雞湯,你不是最愛吃這個了麼?”
劉纖雲這會兒可聽不進去。
她心裏都是宋聞璟剛剛對自己的無視,覺得他無情,又舍不得去苛責他。
他們雖然錯過了。但人又不是一定只有一個妻子。
她在京城這半年,怎麼樣都勸說不了自己放下。
又聽了表姐的一些言語,才明白過來,只要她足夠愛,足夠包容,她還是可以跟宋聞璟在一起的啊。
思及此,她飯也不吃了,無視嚴氏遞給她的湯碗,徑自起身跑了出去。
……
隨從長順原本候在院外,看自家爺不到一刻鍾就出來,心下詫異。
“三爺,可是出什麼事了?”
宋聞璟依舊一副清冷模樣,“沒什麼,回去吧。”
長順撓了撓頭,還想問是回哪兒去。
回號舍,還是回宋府?
他還未問清,宋聞璟已經抬腳離開。
倆人剛行至半路,後頭便有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長順回頭看了眼,正看到一片衣角從轉角處奔來。
“三爺,後面是……”
他才回過頭,就見看着四平八穩走着的宋聞璟,腳步加快了些許。
“宴清哥哥!”
年輕女子的聲音響起來,長順低着頭假裝聽不見跟着宋聞璟繼續朝前走。
前方身姿頎長的人腳步半點不停,劉纖雲追得氣喘籲籲,卻咬着牙不願意就這麼回去。
宋聞璟成親後便少有來她家裏。
在她被送去京城前的那半年,就很少遇見過宋聞璟。
劉纖雲自然不願意放棄這難得的獨處機會。
她一鼓作氣追了上去,連長順試圖擋在二人中間,都被她推開。
長順都沒想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怎麼力氣這般大。
宋聞璟看這姑娘跟失心瘋一樣,心裏一陣煩,念及是先生的女兒,才沒有直接讓長順把人丟開。
眼看劉纖雲正要朝他撲過來,宋聞璟側了下身子,讓她撲了個空。
他面色沉沉道:“劉姑娘是想陷我於不義?”
劉纖雲聽着他冷漠的話,淚水一下子就止不住落了下來。
“宴清哥哥,我們許久未見,你難道就不……”
“劉姑娘。”
宋聞璟打斷她,他眸色黑沉,看着讓人懼怕,聲音冷漠無情。
“長順,你留在此處,讓劉家人過來帶她回去。”
長順趕緊應是,抬手攔住劉纖雲,這次他有所準備,愣是沒讓劉纖雲推開他。
宋聞璟則是轉身離開,沒多久就從劉纖雲視線裏消失。
劉纖雲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氣,跌坐在地上。
長順看着不忍,畢竟他從小就跟着宋聞璟,和劉纖雲也算熟悉。
“姑娘回去吧,男女授受不親,您這麼做對您也沒什麼好處。”
劉纖雲掩面哭泣,嘴裏含糊念着:“我知曉他是怕我壞了名聲,可我能怎麼辦,我放不下他,若不是那姓江的橫叉一杠,如今舉案齊眉的就是我們了……”
長順嘴角抽了抽。
這劉姑娘莫非是癔症了?
他們三爺可從未對這姑娘有過什麼禮法之外的糾纏!
長順道:“劉姑娘可得慎言啊!”
他看了下後頭追過來的劉家人,退後了兩步。
劉纖雲很快被追來的嬤嬤按住。
她掙脫不開,最近還嚷着:“做什麼這般爲難我,我們情投意合,偏偏讓我們做那苦命鴛鴦……”
嬤嬤眼見她越發癲狂,幹脆自作主張塞了個帕子堵住她的嘴。
長順見此趕緊抽身離開。
回到號舍,他見宋聞璟在隔間的小書房裏,上前將剛剛的事兒說了。
長順說完加了句:“……劉姑娘那狀態不大好,爺您這些天還是別去山長那裏了。”
宋聞璟低頭翻了兩頁書,“嗯”了一聲。
片刻後,他這書也沒看進去多少。
反而腦袋裏總想起昨夜容舒對着鏡子,那透着點孤寂的背影。
他腦袋一陣刺痛,聰明如他,卻弄不清楚爲何會這樣。
按照往常,宋聞璟下午都會看上兩個時辰的書。
長順會將茶水備好,之後在門外守着不讓人打擾。
但這會兒他茶剛泡好,就見宋聞璟站了起身。
長順以爲他有什麼吩咐,卻聽他道:“去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