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那股焦糊味兒好不容易被泡面味壓下去，事務所裏還飄着點劫後餘生的窮酸氣。
雷豹抱着他那碗湯都喝幹淨的泡面桶，滿足地打了個嗝，震得桌上筆筒嗡嗡響。林遁縮在角落，帽檐壓得低低，手指頭還在防水本子上劃拉，估計在給《作死實錄》加細節。
凌月坐我對面，捧着空碗。那半根火腿腸早沒了，她臉上還是那副冰山樣，但耳根那點可疑的紅好像消了。眼睛時不時掃過牆角那個大琴盒，不知道在想啥新武器。
叮鈴——
門口風鈴突然響了。聲音脆得刺耳。
我們仨仨猛地抬頭。這個點兒？房東王姐來催債也得等天亮吧？
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不是王姐。也不是胡璃那種狐狸精。
這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挽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架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眼睛，銳利得像手術刀。手裏拎着個真皮公文包，鞋跟不高，但踩在地板上咔咔響，帶着股幹練勁兒。
律師？我看着像。
她目光掃過事務所——空蕩蕩的會客區，堆着泡面桶的茶幾，牆角那個格格不入的軍火琴盒，還有我們這幾個灰頭土臉、剛經歷完廚房大戰的家夥。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鬆開。臉上掛起職業化的微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請問，是臨界事務所的葉宸先生嗎？”聲音清亮，吐字清晰。
“如假包換。”我抹了把嘴，坐直了點。甭管有錢沒錢，生意來了，派頭得有。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什麼事？”
她走過來，沒坐沙發，直接拉開我對面那把辦公椅坐下。公文包放在膝上，動作利落。
“陳薇。”她遞過來一張名片，指尖修剪得很幹淨，“星海市天衡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
我接過名片，掃了一眼。頭銜挺唬人。我把名片隨手扔桌上：“陳律師？有事直說。”
陳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帶着點審視：“我代表我的委托人，寰宇科技集團，就一起高度敏感的商業機密泄露案，尋求貴事務所的專業調查服務。”
商業間諜案？我挑了挑眉。這活兒聽着比綁票文明點，但水可能更深。
“具體說說。”我身體微微前傾，來了點興趣。
“寰宇的核心研發項目‘星盾’防火牆代碼，被內部人員竊取，疑似流向競爭對手‘鋒銳科技’。”陳薇語速很快，信息精準，“目前鎖定三個嫌疑人，都是核心項目組成員。我們需要在事態擴大、引發惡性競爭前，拿到確鑿證據，揪出內鬼。”
我聽着，腦子飛快轉。查內鬼，挖證據，這活兒確實對路子。傭金應該也不低。
“難度在於，”陳薇身體也微微前傾，拉近距離，一股清冽的、像雨後森林的香水味飄過來，和她幹練的氣質很配，“對方反偵察意識極強，常規手段很難突破。我們需要…非常規的專業人士介入。” 她看着我，眼神專注，“葉先生，您在星海市的…名聲，很特別。”
她說到“名聲”時，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贊賞，又像帶着點別的意味。那目光，銳利裏摻了點別的東西，像是對“強者”的興趣？這種眼神我熟。
操！職業病犯了！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就往上翹，那副慣常的痞笑掛上臉，聲音也帶上了點磁性：“陳小姐過獎了。名聲這東西，虛的。不過嘛…”
我身體也往前湊了湊，距離更近了點，能看清她鏡片後長長的睫毛。那股清冽的香水味更清晰了。
“…像陳小姐這麼精明強幹的律師，還長得這麼漂亮，親自跑腿兒談案子，真是少見。” 我眼神坦蕩地在她臉上掃過，又掃過她精致的套裝，“這案子，我接了。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讓那幫偷雞摸狗的孫子…”
“宸~？”
一個甜得能齁死人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像冰水澆頭！
我渾身汗毛“唰”就豎起來了！頭皮發麻！
眼角餘光瞟過去。
凌月不知道啥時候站起來了。她手裏端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正嫋嫋冒着白氣。臉上掛着一種…我從沒見過的、甜膩到詭異的笑容！一步一步，朝辦公桌這邊走過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
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尖上！
她走到我身邊，身體一側，極其自然地擠進我和陳薇之間！那個窄縫兒！她半邊身子幾乎貼着我胳膊，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煙和冷香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過來！
“談工作累了吧？” 凌月聲音軟得能滴水，把那杯咖啡“哐當”一聲，重重放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滾燙的咖啡濺出來幾滴，燙紅了桌面。
杯子正好擋在我和陳薇的視線中間！像堵牆！
然後，她微微俯身，紅發垂下來幾乎掃到我側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此刻卻彎成了月牙，用一種極其“溫柔”的眼神看着我——但那眼神深處，是能凍死人的寒冰！
“喝點咖啡~”她聲音甜膩，尾音拖得老長，“我親手泡的哦~小心燙~”
說“親手泡的”時，她故意加重了語氣。我聞着那味兒就知道，絕對是最難喝的速溶！純黑色，跟石油似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極其緩慢地直起身。目光，終於轉向了辦公桌對面的陳薇。
那眼神瞬間變了！
甜膩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冰冷刺骨、像在看一件垃圾的審視！帶着赤裸裸的警告和宣示主權的意味！像兩把開了刃的冰刀，狠狠刮過陳薇的臉！
空氣瞬間凝固！
陳薇臉上的職業微笑僵住了。她顯然沒料到這出。她看着凌月那張冷豔逼人又充滿敵意的臉，再看看凌月幾乎貼在我身上的親昵姿態，還有那杯散發着速溶怪味的“愛心咖啡”……
她鏡片後的眼神閃了閃，那股子精明強幹的氣勢，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被凌月那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冰冷氣場壓得有點懵。
我坐在中間，冷汗“唰”就下來了！後背發涼！感覺像是被兩股高壓電流夾着！
“咳！”我趕緊幹咳一聲，正襟危坐，屁股往後挪了挪，拉開和凌月那“溫柔”壓迫的距離。我看向陳薇，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正經，公事公辦：
“陳律師！合同細節！還有嫌疑人的資料！越詳細越好！我們事務所講究效率！”
陳薇被我這突兀的轉折搞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想維持專業形象，但眼神還是忍不住瞟了凌月一眼。凌月抱着胳膊站在我旁邊，像個冷面門神，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好…好的。”陳薇的聲音有點發緊，不再有之前那種遊刃有餘。她趕緊低頭，手忙腳亂地去開她那真皮公文包。
抽屜拉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裏格外刺耳。
我偷偷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凌月緊貼着我側腰的大腿，示意她：行了！祖宗！收了神通吧！
凌月沒動。
只是放在我桌沿的手，手指關節，極其緩慢地…捏緊了一下。
咔吧。
一聲輕響。
像槍栓拉開了保險。
操！這日子沒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