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又久違的嗓音在門外戛然而止,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擊碎了這個看似寧和的夜晚。
棠魚站在門後,手指不由自主地覆在門把手上,蜷縮又鬆開,掌心一片溼冷。
貓眼裏那個模糊的身影一側,依舊帶着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她想不明白他要幹什麼,這麼晚了,他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到底要不要開門,開門又要跟他說什麼。
她跟他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
棠魚的內心天人交戰,門外又傳來沈孟聽略微有些不耐的聲音。
“我不想弄得人盡皆知,擾人清夢,我只是找你有事,希望你別多想。”
客氣疏離的說辭,冷靜平和的語氣,襯得此時此刻明顯慌了手腳的棠魚顯得有些可笑。
她的呼吸漸漸放緩,臉上的表情也慢慢淡了下來。
“啪嗒”一聲。
門開的一瞬間,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似乎是剛從什麼場合過來,西裝革履,身姿筆挺,只有領帶被扯得鬆了些。
一只手垂在一側,另一只手隨意拿了一件大氅,懸在地面上。
沈孟聽安靜如斯地站在棠魚面前,肩頭落了些風雪,額前的碎發掃過他那雙漆黑冷寂的眉眼。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寡淡,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就這麼直白的、毫不避諱地落在棠魚的臉上,炙熱的視線像是要釘進她的眼中一般。
棠魚以爲面對他時會忍不住的緊張,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她餘下的只有平靜。
他不說話,她也默不作聲,四目相對之間,誰都沒有失了分寸。
良久,沈孟聽扯起嘴角一側,微微偏了偏頭,肩膀上的那片雪花已經消融在他的黑色緞面襯衫上。
“棠小姐還真是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是不是哪個男人來你的房間叫你開門,你就這樣開了?”
冷不丁被他這麼諷刺一遭,棠魚微不可聞地咬了下唇,睫毛微閃,直視着他的眼睛。
“我只是擔心沈總如果有什麼要緊事,打擾了我不要緊,被酒店其他人看見大晚上出現在我的房間,對沈總名聲有損。”
一個是“棠小姐”,一個是“沈總”。
沈孟聽微眯眼眸,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慍怒的一聲輕嗤,目光看向她的身後,那張酒店的大床上。
他呼吸微頓,淡淡開口問道:“我之前在這裏落下的那枚u盤,是不是棠小姐給我送到公司裏來的?”
棠魚沒想到沈孟聽專門來這一趟,就是爲了這個。
她垂了垂眸,點頭,“我叫我朋友送去的。”
“既然如此,我那天晚上還掉了一個鑰匙扣,和u盤是連在一起的,不知道棠小姐爲什麼只還了我一個u盤。”
棠魚有些愕然。
她微訝抬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沈孟聽幽深的眼眸,心髒蜷縮。
“我只看到了一個u盤,不知道什麼鑰匙扣。”
“那就奇怪了,”沈孟聽上前一步,“兩樣東西是連在一起的,現在u盤是你撿到的,另外一個去哪裏了?”
他跨步向前,棠魚就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可即便如此,因爲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棠魚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在他走上前來的一瞬間,她的臉似乎輕輕碰到了他襯衫上的一顆鑲嵌着寶石的扣子。
寶石冰涼,碰到她的臉,她微微打了個寒顫,但目光還是不甘示弱地和沈孟聽對視。
“我說過,我沒有私藏你的東西,”棠魚的語氣中帶了一絲涼意,“雖然沈總的東西都很值錢,但是我還沒有缺錢到需要去貪污一個鑰匙扣的程度。”
“是麼?”沈孟聽似笑非笑,懶懶道,“那個鑰匙扣是百達翡麗一百五十周年慶的限量款,購買的要求是累計消費一個億,全球限量十個,一個價值百萬不止。”
棠魚咬緊牙關,而面前的人卻步步緊逼。
“棠小姐曾經好歹也在我身邊跟了幾年,應該也有點識貨的眼光,多多少少也應該知道它價值幾何吧?”
他提起從前,棠魚心中藏了許久的酸澀翻涌上來,她眼眶微紅,垂眸用睫毛擋住,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缺錢。”
沈孟聽又是冷笑,“不缺錢,一個985畢業的海歸大學生,去做酒店服務員?”
棠魚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沈孟聽的氣息近在咫尺,透着寒意。
“棠小姐要是還不肯把東西拿出來,我不介意叫幾個人過來搜一搜,價值百萬的東西,如果真從你的房間裏找到,可是足夠立案了。”
棠魚的心理防線被沈孟聽一一擊潰,她沉默半晌,將眼裏的淚水隱了又隱,才抬起頭來,有些倔強地看着他。
“沈孟聽,鑰匙扣上的戒指是我的,我用了很多方法,都沒辦法把戒指從上面弄下來,所以才把鑰匙扣一起留着。”
沈孟聽的目光陡然變冷。
他好像是被棠魚這句話擊碎了理智,浮於表面的冷靜自持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是戾氣的眼神,如黑雲壓境一般落在棠魚的臉上。
他抓住棠魚的手腕,扯着棠魚就往房間裏面走。
一陣風從窗外刮過,撲向房門,“砰——”的一聲巨響,大門緊閉,震得房間似乎都微顫了兩下。
沈孟聽的眼裏爬上幾絲猩紅,他拉着棠魚的手腕帶向自己,棠魚猝不及防,又是驚嚇又是不知所措,一只手被他死死攥住,另一只手只能抵住他的胸口。
想用力打他,但她現在根本使不上力氣。
棠魚咬牙切齒,“沈孟聽,你幹什麼!”
“你叫我什麼?”沈孟聽垂眼看她,下頜線緊繃,“沈總?還是沈孟聽?”
棠魚咬着唇怒視着他。
是他先開口叫她棠小姐的,不是麼?
就好像當年大學軍訓,她和他說話,他冷冰冰一句“你認識我?”,讓她覺得自己可笑得很。
沈孟聽盯着這樣的棠魚,微紅的眼眶,一雙如水的眸子裏淺淺淡淡地蓄着一汪水,波光粼粼的。
咬緊的唇瓣粉紅似血,急促的呼吸悉數噴散在他的臉上,刺激着他的視聽。
沈孟聽喉結上下一動,險些就要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