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晨光沒來得及把雲層完全揉散，淺灰色的霧靄裹着初秋的涼，慢悠悠地漫過學校的紅磚牆。杜思陵站在實驗樓門口，指尖把準考證攥得發皺，邊角硌着掌心，卻遠不及心口那陣“咚咚”的跳得讓人發慌——語文競賽和物理競賽偏偏湊在同一天，還都設在這棟樓裏，他在三樓考語文，雲恒在五樓考物理，明明隔得不遠，卻讓他莫名覺得少了點底氣。
風卷着操場邊的桂花香吹過來，帶着點清甜味，卻沒壓下他的緊張。手心的汗把準考證背面都浸得發潮，他下意識地把紙往校服口袋裏塞，剛抬手，就感覺有人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攥那麼緊，準考證要被你揉爛了。”雲恒的聲音帶着點晨起未散的低啞，卻格外讓人安心。杜思陵回頭，就看見雲恒手裏捏着個小小的布制幸運符，米白色的底，上面用紅絲線繡着“逢考必過”四個字，針腳不算特別細密，卻看得出來繡得很用心。
沒等杜思陵反應，雲恒就把幸運符塞進他手裏，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掌心，觸到一片冰涼的汗。“我姐上周去廟裏求的，說給要考試的人帶在身上，能順順利利。”雲恒說着，伸手幫他把校服口袋的拉鏈拉好，“幸運符放裏面，別丟了，也別總摸，專心答題。”
杜思陵捏着那枚溫熱的幸運符，布面貼着掌心，慢慢驅散了點涼意。他抬頭看雲恒，晨光剛好落在雲恒的發梢，鍍了層淺金，平時總是帶着點冷意的眼睛，此刻裏滿是認真。鼻尖突然有點發酸，他吸了吸鼻子，把到了嘴邊的“謝謝”說得格外輕：“謝謝，你物理競賽也要加油，那些難題你肯定都能做出來。”
雲恒點點頭，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穩住心神：“別緊張，你平時模擬考的成績都不錯，正常發揮就好。我物理考完得等一會兒，就在這棟樓門口等你，考完出來就能看見我。”
兩人正說着，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白落的聲音，帶着點小跑後的氣喘：“思陵！雲恒！等等我！”
杜思陵和雲恒回頭，就看見白落拎着個保溫袋跑過來，額角沁了點薄汗，頭發也有點亂。他跑到杜思陵面前，把保溫袋打開，從裏面拿出一瓶熱豆漿，瓶身還帶着暖暖的溫度，遞到杜思陵手裏：“早上肯定沒來得及好好吃飯吧？這是我媽早上現磨的豆漿，還熱着，你喝了暖暖身子，胃裏舒服了，答題也能專心點，別太緊張啦。”
杜思陵接過豆漿，指尖觸到溫熱的瓶身，心裏也跟着暖了起來。他剛要說話，白落又轉頭看了看四周，有點疑惑地問：“對了，顧白呢？他昨天還跟我說，今天一早肯定過來給你加油，怎麼沒看見人？”
話音剛落，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着顧白的聲音：“來了來了！不好意思，路上耽誤了！”
衆人回頭，就看見顧白穿着運動服，額頭上全是汗，頭發溼溼地貼在額角，手裏還緊緊攥着一個包裝好的面包，一路跑過來，連氣都沒喘勻。“昨天訓練加了量，今早起晚了點，又繞去面包店買了你愛吃的肉鬆面包，所以來晚了。”顧白說着，把面包遞到杜思陵手裏，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遞給白落，“你也跑出汗了，擦擦。”
白落接過紙巾，笑着說：“沒事，我也剛到沒多久。你也擦擦吧，看你跑的，跟趕比賽似的。”
杜思陵手裏拿着熱豆漿和面包，看着眼前的三個人——雲恒站在旁邊，眼神裏滿是放心；白落笑着幫他把面包的包裝袋撕開一角，方便他拿着吃；顧白還在擦着汗，卻不忘叮囑他“面包別吃太快，配着豆漿喝，不然會噎着”。一股暖意從心底慢慢涌上來，把之前的緊張沖淡了大半。他咬了口面包，肉鬆的鹹香混着豆漿的甜，格外好吃。
“謝謝你們，”杜思陵咽下嘴裏的食物，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滿是認真，“有你們在，我一點都不緊張了，我一定會好好考，不辜負你們的幫忙！”
雲恒看着他放鬆下來的樣子，嘴角也勾起一點淺淺的笑；白落拍了拍他的胳膊，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顧白則點點頭：“我們都相信你，好好考，不用想太多。”
就在這時，實驗樓裏傳來監考老師的聲音，拿着擴音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參加語文競賽和物理競賽的考生請注意，現在開始組織進場，請各位考生攜帶好準考證和身份證，到指定考場門口排隊，不要擁擠，有序進場。”
杜思陵心裏“咯噔”一下，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緊繃了點。他把沒喝完的豆漿遞給白落，又把面包袋折好，塞進雲恒手裏：“豆漿和面包你們幫我拿着，我考完再吃。”
“放心吧，我們幫你看着，肯定不丟。”白落接過豆漿，笑着說，“快去吧，別遲到了，答題仔細點，遇到不會的先跳過，別卡在一道題上。”
顧白也跟着點頭：“我們就在外面等你，考完出來，咱們再一起說話。”
雲恒把他的準考證從口袋裏掏出來，又確認了一遍上面的考場號和座位號，才遞給他：“三樓302考場，座位號12，記清楚了。進去後先把個人信息填好，別漏填。我在五樓501，考完我下來找你們。”
“嗯，我記清楚了！”杜思陵接過準考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着實驗樓裏走。走了兩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雲恒手裏捏着他的面包，白落拎着那瓶沒喝完的豆漿，顧白則站在兩人旁邊，三個人都朝着他的方向看，眼神裏滿是鼓勵。白落還特意朝他又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手指彎着，格外可愛。
杜思陵對着他們笑了笑，心裏的緊張徹底消散了。他轉過身，挺直了背，一步一步朝着三樓走去，口袋裏的幸運符貼着掌心，好像真的帶來了滿滿的力量。
監考老師已經在302考場門口等着了，挨個檢查考生的準考證和身份證，又用金屬探測器掃了掃，確認沒有攜帶違禁物品後，才讓考生進場。杜思陵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12號座位靠窗戶，剛好能看見外面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就輕輕晃着。
他把書包放在座位旁邊的地上，從裏面拿出筆袋，又摸了摸口袋裏的幸運符，指尖觸到那四個字，心裏安定了不少。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和答題卡，杜思陵接過，先認真看了一遍試卷上的考生須知，然後一筆一劃地在答題卡上填好自己的姓名、準考證號，確認沒有填錯後，才放下筆，等着考試鈴聲響起。
考場裏很安靜，只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和筆尖偶爾碰到桌面的聲音。杜思陵坐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再睜開眼時，眼神已經變得格外專注。
考試鈴聲準時響起，監考老師的聲音傳來：“現在開始答題，請各位考生遵守考場紀律，獨立完成答題，不要交頭接耳，不要隨意走動。”
杜思陵拿起筆，先快速瀏覽了一遍語文試卷的題型，選擇題、閱讀理解、古詩文默寫、作文，都是平時練習過的類型。他心裏鬆了口氣，先從自己最擅長的古詩文默寫開始做起，“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那些平時背得滾瓜爛熟的句子，此刻清晰地出現在腦海裏，他一筆一劃地寫在答題卡上，字跡工整。
選擇題也很順利，很多知識點都是雲恒之前幫他梳理過的，尤其是病句辨析和成語運用，雲恒特意找了很多典型例題，跟他一起分析，此刻再遇到類似的題目，他一眼就能看出正確答案。
到了閱讀理解部分，第一篇是記敘文，講的是親情，文字細膩溫暖，杜思陵讀着，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剛才在考場外，雲恒、白落和顧白陪着他的樣子，心裏軟軟的。他仔細讀了兩遍文章，把題目裏的關鍵信息圈出來，結合文章內容，慢慢組織語言，把答案寫在答題卡上，每一個要點都盡量寫全面。
第二篇閱讀理解是議論文，主題是“堅持與努力”，杜思陵看着題目，突然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的復習——每天放學，雲恒都會陪着他在教室裏多待一個小時，幫他補語文的薄弱環節，顧白會偶爾帶點零食過來，讓他們休息的時候吃，白落則會幫他整理筆記，把重點內容標出來。如果不是他們的幫忙，他可能不會有現在的底氣。想到這裏，他更加認真地答題，把自己對“堅持”的理解，結合文章論點，清晰地表達出來。
最後是作文，題目是“身邊的溫暖”。看到這個題目時，杜思陵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他幾乎不用思考，腦海裏就浮現出了很多畫面：雲恒幫他講題時認真的樣子，白落遞給他熱豆漿時溫暖的笑容，顧白跑過來給他送面包時的模樣，還有雲恒塞給他幸運符時，指尖的溫度。
他拿起筆，從今天早上在考場門口的場景寫起，把幸運符、熱豆漿、肉鬆面包的細節一一寫進去，沒有用太多華麗的辭藻，卻把心裏的溫暖都融進了文字裏。他寫雲恒的鼓勵，寫白落的細心，寫顧白的記掛，寫這些溫暖如何幫他驅散緊張，讓他有勇氣走進考場。作文寫得很順利，等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幾分鍾。
杜思陵放下筆，開始仔細檢查試卷——選擇題有沒有填錯答題卡，古詩文默寫有沒有寫錯字，閱讀理解的答案有沒有遺漏要點，作文有沒有錯別字。他逐題檢查，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直到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
窗外的陽光已經沖破了雲層，灑在桌面上，帶着暖暖的溫度。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幸運符，心裏滿是踏實。
與此同時，考場外的花壇邊，白落、顧白和雲恒正坐在一起聊天。顧白把手裏的礦泉水瓶轉了一圈，看着雲恒，突然開口：“你好像很擔心思陵。”
雲恒正看着實驗樓的大門，聽見顧白的話，愣了一下，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他平時復習很努力，語文的薄弱環節也補得差不多了，就是心理素質不太好，一到考試就容易緊張，怕他一緊張，把平時會的知識都忘了，發揮不好。”
白落坐在旁邊，手裏拎着給杜思陵留的豆漿，聞言笑着說：“放心吧，思陵肯定能行的。你這段時間幫他補語文，那麼用心，那些重點題型他都練熟了，而且剛才他進考場的時候，狀態已經很好了，肯定能正常發揮，說不定還能超常呢！”
雲恒聽着白落的話，心裏的擔憂也少了點。他抬頭看了看實驗樓的三樓，心裏默默想着，杜思陵應該已經答到作文題了，希望他能順利。
“行，我也去了。”雲恒邊說邊往樓上走。
物理競賽只有40分鍾，所以雲恒很快就回來了。
顧白看着白落擔心的樣子，故意轉移話題，看向白落：“對了，你昨天說要畫學校的夜景，畫完了嗎？什麼時候給我看看？我還挺好奇，你眼裏的學校夜景是什麼樣子的。”
提到畫畫，白落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點點頭，語氣裏滿是開心：“畫完了！昨天晚上畫到挺晚的，把操場、教學樓還有校門口的梧桐樹都畫進去了，還加了點路燈的光，我覺得效果還不錯。等思陵考完試，我拿給你看，到時候你可不許說不好看啊！”
“肯定不會，”顧白笑着說，“你畫的畫，肯定很好看。”
雲恒在旁邊聽着兩人聊天，看着白落說起畫畫時開心的樣子，又看了看顧白說話時溫柔的語氣，突然開口：“你們好像關系很好。”
這句話一出，顧白和白落都愣了一下，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白落反應過來，笑着點點頭，語氣自然：“是啊，顧白人很好，平時很照顧我。上次我畫畫到很晚，他還特意送我回家，怕我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顧白聽着白落的話，耳尖突然有點紅，他低下頭，假裝喝水，掩飾自己的不自在。過了幾秒，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糖紙是粉紅色的，上面印着草莓圖案，遞到白落手裏：“給你，草莓味的，上次聽你說喜歡吃甜的，路過小賣部的時候就買了。”
白落接過糖，指尖觸到糖紙的溫度，心裏暖暖的。他沒想到，自己上次隨口說的一句話，顧白竟然記在了心裏。他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開，連帶着心情都變得更甜了。“謝謝，很好吃。”白落笑着說，眼睛彎成了月牙。
顧白看着他的笑容，耳尖更紅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卻悄悄往白落身邊挪了挪，距離近了一點，能更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笑容。
雲恒坐在旁邊，看着兩人之間的小互動，嘴角也勾起一點淺淺的笑。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距離語文競賽結束還有十分鍾，心裏的擔憂又慢慢冒了出來，忍不住又朝實驗樓的大門看了一眼。
三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偶爾看看實驗樓的方向，時間過得不算慢。不知不覺，就聽見實驗樓裏傳來了清脆的鈴聲，監考老師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考試結束，請各位考生停止答題，整理好自己的試卷和答題卡，待監考老師收齊後，有序離開考場，不要在考場內逗留。”
鈴聲一響，雲恒立刻站了起來，眼睛緊緊盯着實驗樓的大門，顧白和白落也跟着站起來，手裏拿着給杜思陵留的豆漿和面包，臉上滿是期待。
考生們陸續從實驗樓裏走出來，有的臉上帶着笑容，有的則皺着眉頭，看起來考得不太理想。雲恒、顧白和白落順着人群看過去，都在找杜思陵的身影。
沒過多久，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裏跑出來，頭發有點亂，臉上卻帶着大大的笑容，正是杜思陵。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三個人，跑得更快了，嘴裏還喊着：“雲恒！白落！顧白！”
雲恒立刻迎上去，從手裏遞過一瓶水，看着他滿頭的汗，又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他：“渴了吧，先喝點水，慢點跑，別摔着。考得怎麼樣？”
杜思陵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臉上的汗，笑容格外燦爛：“題目不難！很多知識點都是你幫我復習過的，古詩文默寫沒有寫錯字，閱讀理解也答得很順利，作文題目是‘身邊的溫暖’，我剛好把今天早上的事寫進去了，感覺寫得還不錯！”
白落湊過來，把之前留的豆漿遞給他：“太好了！我就說你肯定能行！沒喝完的豆漿還熱着，你再喝點，補充補充能量。”
顧白也笑着說：“我就知道你沒問題，這下可以放心了吧？晚上得好好慶祝一下。”
杜思陵接過豆漿，喝了一口，心裏滿是開心。他看着眼前的三個人，突然想起什麼，興奮地說：“對了，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就去學校附近的那家火鍋店吧，我之前聽同學說，那家店的番茄鍋底特別好吃，還有各種丸子，咱們一起去吃，好好慶祝一下！”
“好啊！”白落立刻點頭，眼睛裏滿是期待，“我早就想去那家火鍋店試試了，就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顧白也點點頭：“沒問題，剛好考完試，放鬆一下。”
雲恒看着杜思陵開心的樣子，也笑着說：“好，晚上一起去。我物理競賽還有一會兒才開始，先陪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等思陵歇夠了，咱們再一起在學校裏逛逛。”
杜思陵點點頭，拉着白落的胳膊，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考試時的趣事——比如閱讀理解裏的記敘文讓他想起了他們，比如作文寫得有多順利。顧白和雲恒在旁邊聽着，偶爾插一兩句話，白落則時不時笑着附和。
陽光越來越暖，灑在四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風卷着桂花香吹過來，帶着甜甜的味道，好像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溫柔。杜思陵看着身邊說說笑笑的三個人，心裏滿是踏實和幸福——原來身邊有這麼多溫暖的人陪着，就是最幸運的事。他摸了摸口袋裏的幸運符，悄悄想着，其實真正的幸運，從來不是一枚小小的符紙，而是身邊這些一直陪着他、支持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