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輪測試在第二日晚間開始。
廣播響起時,兩人正圍坐在仿庭院的長廊中,夜風拂面,空氣寂靜。
【項目代號:共生模擬】
【測試內容:被封鎖區域中,你們必須用限定資源維持彼此生存六小時,過程中系統將進行誘導與數據幹擾。】
姜千妤抬頭,眉眼不動:“聽起來不難。”
顧硯聲卻搖了搖頭,語氣莫名意味深長:“你知道什麼叫‘共生’的反義詞嗎?”
“對抗?”
“不,是替代。”
話音未落,地板震動微不可察。下一秒,房間結構自動重組,外牆關閉,光源切斷。僅剩一塊冷白屏幕在中控牆上亮起:
【當前環境:資源單一 / 空氣循環弱 / 水源限量共享】
姜千妤下意識掃了一眼水位線。
一瓶礦泉水,兩只應急呼吸罩。
她轉頭看向顧硯聲:“我們兩個,只有一個能完整活下來。”
他雙手插兜,似笑非笑:“這就是他們最喜歡看的部分——看兩個人怎麼慢慢撕破臉。”
姜千妤沒有接話,只走過去坐下,把水瓶推到中央:“那就開始演給他們看。”
測試第一個小時,兩人幾乎一言不發,各自沉默運算最優策略。
第二小時,光照變暗,氧氣濃度下降,呼吸罩自動提示佩戴時限。
姜千妤看着警示閃爍,抬手摘下耳環,微調電流結構,嚐試與星星聯通。
但被系統屏蔽了。
她皺了皺眉,放棄。
“你打算怎麼辦?”她轉頭問顧硯聲。
他倚着牆,睜着眼,懶洋洋道:“熬過去唄。”
“你不怕?”
“怕啊。”他抬起眼,半真半假地說,“但我知道你比我更不怕死。”
姜千妤低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第三小時,氧氣減少到警戒線,系統提示呼吸罩必須交替使用。
她打開應急口罩時,顧硯聲卻直接起身,將它遞給她。
“我先撐一會兒。”
她抬頭看他。
“你不怕我真拿了它不還你?”
顧硯聲挑眉:“你會麼?”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兩秒,接過呼吸罩,戴上。
五分鍾後,她毫無預兆地摘下,遞還回去。
“你會,但你不會第一輪就做。”
她淡淡說。
顧硯聲接過口罩,笑意更深。
“你真以爲他們只看誰活下來?”她忽然開口,“他們要的不是勝者,是可控者。”
“你表現得太冷,就會被評爲‘高風險’;你表現得太犧牲,又會被評爲‘不穩定’。”
“所以你要在精準控制中模擬出‘真實情緒’。”顧硯聲點頭,“就像我們現在。”
“裝作配合,裝作信任,裝作自我犧牲。”姜千妤說。
兩人對視,氣息交纏。
而那一瞬間的沉默,卻莫名沉得有些不同。
……
六小時測試結束時,系統屏幕緩緩熄滅,牆體重新拉開。
兩人無言地站起,緩步走出測試艙。顧硯聲走在前頭,忽然頓住腳步,側頭看她。
“你真的一點都不怕死?”
姜千妤垂眸:“怕,但更怕白死。”
他輕聲一笑:“那如果我告訴你,他們下一輪測試不是讓我們活,而是看我們怎麼互相毀滅?”
她看着他,沒有退縮。
“那我們就一起演。”
顧硯聲沉默了兩秒,點頭。
“好啊,演到底。”
……
第二輪測試在次日午後無預警啓動。
姜千妤剛從資料室走出,耳邊突兀響起警報:
【任務觸發:人格偏離測試。】
她眯起眼,腳步一頓。
顧硯聲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插兜,正等她。
“人格偏離測試?”她走近,眉頭緊蹙,“什麼意思?”
“他們要我們扮演對方。”顧硯聲似笑非笑地晃着手中遞來的測試卡,“這次測試內容是‘換位生存’——必須在不被系統識別身份錯位的前提下完成一整天。”
姜千妤接過卡片,上頭赫然印着:“模擬對象——顧硯聲。”
她輕吸一口氣。
“所以我今天要當你?”
“沒錯。”顧硯聲笑得無害,“你得裝作體弱、警覺、時而瘋癲,還得懂一點機械代碼。別太失敗,不然我可會扣分。”
“你呢?”她反問。
“我?我得裝得溫順、內斂、聽話,還不能讓任何人懷疑‘你’的背景。”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沉,“其實比你難。”
姜千妤看他一眼,忽然開口:“你爲什麼總是配合得這麼默契?”
顧硯聲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低聲一笑:“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看這場‘篩選’,最後篩出誰。”
測試開始。
姜千妤披上顧硯聲的居服,僞裝上他的定位指環與生理反饋貼片。一入機房,她便立刻察覺到周身視線的改變。
工程師們對“他”禮貌卻警惕,而系統的每一次眼球追蹤都像刀鋒貼膚。
她坐上主控台,不動聲色將手指移至他常用的虛擬控制板,啓動程序。
【OCT局部模型開啓。】
一串熟悉卻又陌生的代碼在她面前展開。
她記得顧硯聲操作路徑的邏輯——外層試探、內核跳步、轉爲僞裝出口。她依樣輸入,果然繞開了監測。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顧硯聲”操作從來不止於此。
她手指一頓,果斷寫入一段假數據,模擬系統幹擾,並開啓程序內自毀倒計時三十秒。
“二少爺又在測試安全邊界?”旁邊的工程師開口。
“習慣了。”她低聲答道,眼神冷靜而鋒利。
另一邊,顧硯聲此刻坐在姜千妤房間,戴着她常用的戒指,面對鏡頭溫婉地沖茶。他端起茶杯的動作甚至帶着一絲她慣有的遲緩和克制。
“嫂子今天挺安靜。”傳感器語音在牆角響起。
顧硯聲嗓音微沉:“可能……昨晚沒睡好。”
說這話時,他眼角餘光瞥到對牆那枚微型監控孔——紅點閃爍,已記錄情緒波動。
他忽然緩緩放下茶杯,指尖故意摩挲戒指內環。原本平穩的脈搏瞬間升高。
三秒後,語音系統自動接入:“您狀態異常,是否請求藥物輔助?”
“不用。”他頓了一下,仿佛壓抑情緒地低語,“我……只是不太適應沒有他的日子。”
錄音系統瞬間靜默,後台標注:【情感反應評級:真摯 / 輕度依賴 / 可控性良好】
顧硯聲嘴角一挑。
……
晚間九點,測試結束。
兩人各自回到原房間,門一關上,姜千妤便徑直坐下,摘下貼片:“你系統裏藏了個回路門?”
顧硯聲掀起袖口:“你是說哪一個?數據引誘路徑、虛擬情緒模擬,還是我給你留的小彩蛋?”
“你瘋了。”她咬牙。
“你也沒差到哪去。”他遞給她一杯水,“我倒挺想看看系統怎麼評估‘我’今天的情緒波動——明明你在模擬我,卻做得比我還像。”
姜千妤沒接水,目光深深盯着他。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對抗顧硯城?”
顧硯聲的笑意漸漸淡了。
“你猜。”
她不動聲色地說:“從一開始?”
“不是。”他轉身坐下,語氣平靜,“是從我意識到,他想讓我死。”
姜千妤一震。
顧硯聲嗓音低下去:“顧家這個系統,是爲他量身打造的。他不需要兄弟,只需要繼承工具。他讓我們進來,不是要選最強的,是要篩掉最難控制的。”
“那你爲什麼不逃?”
“逃了我就輸了。”他頓了頓,抬頭看她,“你不是也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