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又快又狠,路珍絲毫沒有收着力氣,不僅路興山被打懵了,其他人也都嚇了一跳。
屋裏一瞬間落針可聞。
路興山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半邊臉,後知後覺地感到一股麻木的痛,他像是如夢初醒般,難以置信地瞪着路珍, “你敢打我?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找抽是不是?”
“啪”的一聲。
誰也沒想到,路珍竟然又扇了他一巴掌。
路興山的臉都被打歪了,兩邊臉上各出現了一個整齊的巴掌印,路珍看着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的路興山,叉着腰昂首挺胸,看起來比他還要生氣:“打你怎麼了?你不該打麼?”
“你還敢瞪我?你瞪什麼瞪?”路珍伸出一只手指着鼻子罵他,“路興山你以爲你自己是誰啊,我不嫁人你嫌我在家吃白飯,我同意嫁人了你又跳出來說東說西,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能耐?”
“你有這個本事倒是出去賺錢啊,你倒是自己蓋棟新房子讓我看看,天天盯着我那個破房間想把我趕出去,你可真夠要臉的,這房子還是爸媽蓋的呢,你現在就惦記上了,下一步是不是把爸媽也趕出去?”
“你胡說什麼……”也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了他的肺管子,路興山變得面紅耳赤。
路珍卻沒停,嘴巴裏像裝了機關槍,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本事沒多少,在家裏吆五喝六你倒是最在行,人家別的男人都在外面找出路找活兒幹,你種了兩畝地就覺得自己厲害得要死是不是?”
“大嫂的話你剛才是不是沒聽見,你兩個兒子長這麼大連雞蛋糕都沒吃過,我就奇了怪了你聽到這話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你都不覺得羞愧麼?”
“你閉嘴!”路興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猛地揚起手就要打過來。
路珍還沒有所動作,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的沈立誠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路興山的胳膊,“大哥,有話好好說。”
“我跟她好好說不了!”路興山怒吼出聲,幾乎快要失去理智。
“老大,你住手!”
一旁的路父見狀厲聲喝道,路興山卻根本聽不進去,只想把那口氣發泄出來,但他抽了一下胳膊,卻發現抽不動,又不知被沈立誠按到了什麼地方,一瞬間疼得齜牙咧嘴,“你鬆手……”
沈立誠輕輕一推,路興山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又驚又怒地看着他,沈立誠面色平靜,淡淡開口:“大哥,沒本事的男人才會打女人,還是家裏人。”
他這副模樣,一看就是個有能耐的,路興山一時間又羞又惱,仿佛又被人打了兩巴掌,嘴上卻還強硬罵道:“哪個姑娘家像她這樣?她不該打麼?”
“別吵了!”
路父看着這亂糟糟的場面,閉了閉眼,“老大你出去找個地方冷靜冷靜。”
不待路興山說話,路父又接着開口:“你妹妹的婚事有我和你媽操心,你就不要再管了。”
“說得我想管一樣!”
路興山尷尬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後大步沖出了堂屋。
隨着他離開,屋裏剛才緊繃的氣氛又慢慢鬆懈下來,孟翠英絞着手站在門口,看路興山沒有出去,只在外面小屋旁邊找了個角落蹲着,這才回過頭。
就見路珍已經像沒事人一樣重新坐了下來,手裏還拿了一塊桃酥在吃,她心裏一嘆,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犟。
路父面色倒沒有什麼明顯異常,只是話裏也帶了幾分赧然,看向沈立誠道:“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叔,您言重了。”
沈立誠神色如常,“兄妹之間吵吵鬧鬧是常有的事,說明感情好,哪有什麼笑話不笑話的,我反倒有點羨慕。”
“我也有兩個弟弟,關系可沒珍珍和她大哥這麼親近。”
路父當然聽得出來他這是客套話,哪有關系親近到扇對方巴掌的兄妹,但路父也順着台階下來了,問道:“聽你姨說,你這兩個弟弟都是繼的?”
“是,我母親早逝,兩個弟弟都是繼母生的,我父親的心思也主要花在他們身上。”
他話語之間十分坦蕩:“婚後我家裏可能幫不上太多忙,但是您放心,我目前的收入還算穩定,可以保證珍珍跟着我不會過苦日子。”
路父聽宋臘梅提過,說他目前在跑運輸,好像是什麼運輸隊的,具體做什麼就不清楚了,農村人和土地打了半輩子交道,對外面的東西都一知半解。
但沈立誠的談吐、爲人處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更別說今天第一次上門,就送了這麼厚的禮。
這年頭相看其實也沒有那麼復雜,到這裏已經差不多了,路父看了一眼旁邊仍舊在吃點心的女兒,“珍珍,你的意思呢?”
路珍說:“我沒意見。”
她現在巴不得明天就結婚,實在不想和路興山這個暴躁自大狂呆在一個屋檐下。
“成。”
路父拍板,看向沈立誠:“今天倒是耽擱了,改天請你姨一起上家裏吃頓飯,順便把日子定下來。”
沈立誠露出矜持的笑,“您放心,我待會就去和我姨打招呼。”
又說了一會兒話,沈立誠便提出告辭,孟翠英看向女兒:“珍珍,你去送送小沈。”
路珍想到昨天孟翠英得知沈立誠幫她翻地時,那副生怕被人看了笑話的態度,現在倒是不怕了。
不過現在再想這些也沒有什麼意義,她應了一聲,和沈立誠一道走了出去。
兩人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都沒說話,路過鄰居家門口的時候,不時有人看他們一眼,等到了大路上,兩邊都是農田了,沈立誠突然開口:“好凶啊。”
“什麼?”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路珍原本正在神遊,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意識他說的是剛才扇路興山巴掌,頓時有點惱羞成怒,“……我就凶怎麼了!”
沈立誠笑了一聲,“沒說你不對,就是自己得注意點,要是你大哥誰也攔不住,非要打你怎麼辦?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可打不過他。”
“我又不是沒長腿,還不會跑麼?”路珍嘟噥。
她那樣子可不像會跑的,像打仗一樣恨不得沖在最前面,“再有今天這樣的事,別沖動,也別自己動手。”
路珍哼了一聲,沒說話。
沈立誠突然叫她的名字:“路珍。”
“幹嘛?”
“聽話,別逞強,知道嗎?”沈立誠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