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將糞坑旁的兩人緊緊包裹，無聲無息。
突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舔舐過楚墟的脊椎！
死亡的氣息！
槍！
胖子還有槍！
幾乎在感知到殺機的瞬間，楚墟的右手已經閃電般探入懷中，一枚冰冷的的銅幣滑入指間！
“角度！右前方二十度！高度！距離地面一米五！是持槍手腕的位置！胖子身高，手電最後照亮的方位……”
所有數據瞬間在腦海中整合，楚墟極速的做出判斷和反應！
他如同撲食的獵豹，猛地向右前方竄出的同時，扣在拇指與中指之間的那枚銅幣，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光，被他“嗖”地一聲激射而出！
“嘭——！”
幾乎就在楚墟竄出的同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灼熱的彈道氣流擦着他左側臉頰飛過，劃出一道淺淺的血槽，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啊——！！！”
緊接着，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慘嚎從胖子士兵的方向爆發出來！
同時響起的，還有一件沉重的金屬物體砸落地面的“啪嗒”脆響！
槍掉了！
機會！
楚墟借着前撲的慣性，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撲向慘叫的源頭！
他右掌指關節微屈，突出堅硬的中指指節關節，凝聚了全身殘留的最後沖擊力，像一根燒紅的鋼釺，在絕對的黑暗中，分析着慘叫的方位和對方因劇痛必然後仰的姿態，精準無比地狠戳向那團模糊黑影的正中央——那塊在肥肉中微微突出的喉結！
“噗嘰！”
這一次的聲響，粘稠、溼悶，更像是鈍器搗爛了一個熟透多汁的梨子。
“呃…咕…嗬嗬……”胖子士兵那因劇痛而大張的嘴一口濃血噴在楚墟臉上。
他的眼珠恐怖地向外凸起，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意識，都在這一記精準到令人心寒的戳擊下，被硬生生搗碎！
楚墟右拳拉開，又是狠狠的向着喉結一杵，所有的抽搐，驟然停止。
他左手迅速向前拉胖子的身體，讓胖子向前側倒去、面朝下趴在地上，避免血液過多浸染衣物。
他直起身，劇烈的搏殺之後，發出粗重無比的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
但他沒有時間沉浸在這短暫的死寂中。左手拿起地上那支還亮着的手電筒，掃了一下胖子士兵的屍體，又迅速丟在地上，讓光亮照着崗樓的方向。
接着，是爭分奪秒的換裝。
楚墟剝下胖子士兵那身帶着血腥味的軍大衣、制服和皮靴，又脫掉自己的衣物，將兩身衣物進行互換着穿。
由於體型差異巨大，礦奴服被撐得幾乎要裂開，但也只能如此了。
做完這一切，楚墟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拖拽着沉重的屍體，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推。
“噗！”
胖子的屍體翻滾了幾下，很快沉入粘稠的糞漿，只留下幾圈擴散的漣漪和更加濃鬱的惡臭。
黑暗依舊，仿佛剛才那場短暫、血腥、致命的搏殺從未發生。
與此同時。
唰！唰！
兩道雪亮刺目的光柱，驟然撕裂黑暗，伴隨着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踏地聲，急速逼近！
“站住！不許動！”
“手舉起來！快！”
崗樓最後的兩名士兵被槍聲驚動，已然循聲趕到。
此刻兩名士兵被地上手電的強光照的看不太清楚前方，用兩只黑洞洞的槍口和兩束晃動的手電強光，死死釘在背對他們的那道身影上。
“媽的！老子都不認識了？！”
光柱中心的身影緩緩舉起雙手，轉過身來。
強光刺目，映照出的赫然是胖子士兵——賈傑成那張熟悉的臉，其上沒有半點汗漬或多餘污跡，也不見半點驚慌，反而帶着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唯衣襟上沾染着暗紅斑駁的血痕。
“我他媽告訴你別動！別動！動一下老子打爆你狗頭！”
“手給我舉好啊！”
兩名士兵分別發出暴喝，他們雖然看到了面孔是賈傑成，但仍不敢放鬆。
“操！阿貴！強子！是老子！”由楚墟僞裝的賈傑成聲音帶着驚怒和疲憊，腳步卻沒停，反而罵罵咧咧地往前，“眼瞎了？槍口對着老子？！”
“站住！”左側留着八字胡的士兵阿貴厲聲喝道，槍口紋絲不動，“這鬼地方，剛響過槍！誰知道是不是披了皮的耗子！”
右側的強子同樣警惕萬分，槍口微微下壓，隨時準備擊發。
阿貴和強子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貴左手依舊穩穩舉槍，緩步走到賈傑成身前，右手五指張開，粗暴地蓋在賈傑成臉上，用力揉搓着賈傑成的臉頰、額頭、下頜，指甲甚至刻意刮過發際線和耳後。
幾秒鍾後，阿貴才緩緩後退，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些，對強子低聲道：“皮是真的，骨頭也對得上，不是面具。”
“操！你倆舊紀元的破爛小說看魔怔了吧？還他媽人皮面具！我看你倆才像戴了面具的傻逼！”楚墟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阿貴臉上，那股子熟悉的跋扈勁兒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那槍聲？還有你身上的血？”阿貴語氣明顯放緩，但槍口依舊沒放下，眼神死死盯着楚墟的表情。
“一個不知死活的礦奴！”楚墟重重喘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狠厲的表情，仿佛在回憶，“媽的，竟然在老子撒尿的時候騙老子過去，還想奪老子的槍！瘋狗一條！老子還能讓他得逞？一槍！就一槍！正中眉心！屍體直接踹糞坑裏了！這血就是他腦漿子濺的！”
他嫌惡地扯了扯衣襟。
“大半夜的……怎麼偏偏這麼巧……”阿貴眉頭緊鎖，似乎還想追問細節。
“阿貴！！”楚墟猛地拔高音量，怒火瞬間點燃，“你他媽的還有完沒完？！審犯人呢？！不就是收拾個礦奴嗎？屁大點事！再他媽囉嗦，信不信老子抽你？！”
阿貴聽到“賈傑成”這熟悉的、帶着居高臨下味道的斥罵，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了。
這語氣，這態度，錯不了。
那股仗着老婆家世頤指氣使的勁兒錯不了。
楚墟轉向強子，語氣稍緩：“強子，快，給老子根煙！操他媽的，晦氣透了！”
“呼……”阿貴和強子幾乎同時吐出一口濁氣，槍口終於垂下，咔噠兩聲，插回腰間的槍套。
強子從懷裏掏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錫鐵盒，啪嗒一聲彈開。
盒內涇渭分明：一邊是散碎的煙絲，另一邊鋪着幾張薄薄的卷煙紙，上面壓着三根卷好的、粗細不均的手卷煙。
他麻利地抽出兩根，甩給阿貴和楚墟，自己叼上最後一根。
接着打開盒蓋內側的暗格，捻出一根火柴，在盒子側面粗糙的磷皮上用力一劃！
“呲啦——”
刺耳的摩擦聲後，一簇橘黃的火苗驟然騰起。
“嗯。”強子鼻腔哼了一聲，示意二人。
三人默契地同時低頭湊近那簇小小的火焰。
煙卷末端被點燃，暗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三人同時深吸一口，動作整齊劃一。
“嘶——呼——”
濃烈嗆人的煙草味的空氣中彌漫開來，灰白色的煙霧從三人鼻孔和嘴角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