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極殿。
朝會的氣氛比昨日更加詭異。
幾乎所有官員，包括高高在上的李世民，目光都不時地瞟向殿外，或者說是瞟向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李承乾。
王御史站在隊列中，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昨日也聽說了東宮搞了什麼“品鑑會”，但他壓根不信太子能在一天之內賺到一千金。
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太子故弄玄虛，拖延時間的把戲。
“陛下。”
時辰一到，王御史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笏板，聲音帶着幾分譏誚，
“昨日太子殿下立下賭約，以十日爲限，賺取千金入庫。
如今一日已過，不知殿下準備得如何了？
若力有未逮，現在認輸，或許還能保留幾分體面。”
不少文官也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李承乾這才慢悠悠地出列，對着李世民躬身道：
“回父皇，兒臣幸不辱命。”
“哦？”
李世民眉梢一挑，
“你的意思是一千金已然備好？”
“正是。”
李承乾點頭，轉身對殿外朗聲道，
“抬進來！”
話音剛落，八名健壯的東宮侍衛，抬着四個沉甸甸的大木箱，邁着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太極殿。
箱子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顯示其分量十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四個箱子上。
李承乾走上前，親手將一個箱子打開。
刹那間，一片耀眼的金光迸射而出。
只見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排排馬蹄金。
那奪目的光芒，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這......這......”
王御史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指着那箱金子，手指顫抖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他文武百官也是譁然一片。
真的是一千金？
而且看樣子只多不少。
程咬金使勁揉了揉眼睛，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尉遲恭。
尉遲恭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龍椅上的李世民，身體微微前傾，看着那滿箱的黃金，又看看一臉淡然的李承乾，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他料到這逆子可能有點辦法，但絕沒想到，速度如此之快，數額如此之巨。
“王御史。”
李承乾轉向面如死灰的王御史，語氣平和的說道，
“一千金在此，可要親自清點一下？”
王御史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半晌，他才對着李承乾，對着李世民，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幹澀沙啞的說道：
“老臣......老臣見識淺薄，妄議太子，有眼無珠！
請殿下恕罪！”
這話一出，等於當衆承認了自己之前的彈劾是錯誤的。
李承乾笑了笑，沒有窮追猛打，反而顯得很大度：
“王御史也是爲國事操勞，心系朝廷，一時失察，情有可原。
此事，就此作罷吧。”
他這般姿態，更是贏得了一些中立官員的好感。
不過他是不追究了，可是朝堂上可有人不想放過王御史。
只見魏征走了出來。
“陛下，既然王御史和太子殿下的賭約已成，那不可能說不承認就不承認。
請陛下準許王御史告老還鄉！”
所有者都震驚的看向了魏征。
李承乾則是饒有興趣的看着魏征。
所有人都以爲魏征是正直，眼裏容不下沙子。
確實，那是魏征必須維持自己的形象，但是他渾身上下的刺，那是只對着自己老爹的。
至於其他敢於對他呲牙的人？
還指望魏征以德報怨？
姥姥！
真以爲這位貞觀錚臣心眼很大？
李世民看着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揮了揮手：
“王卿，朕念你多年勤勉，不予重責。
但賭約既立，不可不遵。
即日起，免去你御史之職，準你告老還鄉吧。”
內侍們連忙上前，將箱子抬走了。
李世民目光復雜地看向李承乾：“承乾，你很好。”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說道：
“退朝吧。”
退朝後，李承乾在一衆好奇的目光中，從容離去。
李承乾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調的小曲，正準備溜達回東宮繼續他的“格物”大業，卻被一個小內侍攔住了去路。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宣您兩儀殿見駕。”
李承乾眉毛一挑。
自己那便宜老爹是發現什麼了？
兩儀殿內，李世民負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秋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兒臣參見父皇。”李承乾進來後規規矩矩地行禮。
李世民沒有回頭，聲音平淡的說道：
“一千金。你倒是好手段。”
李承乾笑嘻嘻回道：
“父皇過獎了，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賈小道，僥幸，僥幸而已。”
“商賈小道？”
李世民猛地轉過身，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承乾，
“大唐五道發生災害，目前需要賑災，你告訴朕該怎麼辦？”
李承乾整個人都點傻眼了，他沒想到李世民竟然會這麼說。
“父皇，那不知道賑災需要多少錢？”
李承乾小心翼翼的看向李世民問道。
“沒有多少，剛剛戶部已經計算出來了。
五道賑災需要的金錢缺口大概是三萬貫。”
李世民說完之後滿臉笑容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整個人都有些麻了。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有些震驚的臉龐，還以爲他舍不得手裏的那些銀錢，於是開口說道：
“承乾，災區真的急需這些銀錢賑災，你......”
“父皇，兒臣不是不舍得這點金銀之物，只是覺得如果這些銀錢投入進去的話，有多少銀子可以用於賑災？
又有多少銀子會成爲蛀蟲的收入？
而且兒臣的這點錢還有用處的。”
李承乾無奈的只能向李世民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想法。
“講！到底有何用處？”
李承乾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
“父皇，您不覺得，咱們大唐軍隊的戰馬，跑起來有點費蹄子嗎？”
李世民一愣，沒明白這話題怎麼跳到馬蹄子上去了。
李承乾繼續說道：
“兒臣近日格物之時，偶有所得，設想了一種名爲馬蹄鐵的小玩意兒，若是給戰馬穿上這鐵鞋，或許能極大減少馬蹄磨損，提升戰馬長途奔襲能力和使用壽命。
這可是於國於民有利的大事吧？”
馬蹄鐵？給馬穿鞋？
李世民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想法簡直聞所未聞。
但仔細一想，似乎又有那麼點道理？
“還有啊。”
李承乾趁熱打鐵，
“兒臣還覺得，咱們的犁鏵翻地不夠深，水車灌溉效率太低，弓弩的射程和精度也還有提升空間。
這些都需要投入銀錢去研究，去改進啊。
兒臣賺這些錢，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用到這些刀刃上。
實在不是兒臣不想幫助災區百姓。
只是兒臣不想自己的銀錢成爲那些蛀蟲的錢袋。
兒臣只想用自己的辦法，開萬世之太平！”
李承乾說的差點把自己都給感動了。
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心懷天下的聖人。
沒錯，自己就是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