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英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大女兒。
“幫？你拿啥幫？國明掙錢容易嗎？你不想着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幫這些沒良心的廢物點心，你指望他們能記着你的好，做夢吧！”
看着大女婿，高玉英就一陣心痛，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娶了她家秀芳後，除了沒和他們老兩口住在一起，簡直跟上門女婿一模一樣。
前世老二老三娶媳婦，他幫着湊彩禮，小女兒秀珍跑出去失蹤後，他一有時間就到處打聽，出去找人。
偏偏她家秀芳性子軟和，總認爲自己是大姐，就應該照顧弟弟妹妹，女婿在外面拼命掙到的錢，一大半都被她貼補給家裏的姊妹。
秀芳才剛過三十歲，女婿張國明出去進貨時，發生車禍當場死亡，她一個人拉扯女兒張曉婷，日子過得那麼難，以前得了她好處的姊妹沒一個人幫襯她一把。
高玉英心疼大女兒，可她知道趙秀芳那個擰巴的性子，講道理是聽不進去的，反而會胡思亂想。
現在只能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法子，逼着秀芳做決定，不然那幾個糟心兒子可就賴上她了。
張國明雖然不明白丈母娘今天爲啥一反常態，把她平時最疼的兒子孫子打得鼻青臉腫，但剛才那番話的確是在替他們兩口子考慮。
趙秀芳手指絞着衣襟，巴巴地望着高玉英，想再替兄弟們說說情，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張國明扯了扯趙秀芳的衣袖，示意她別再開口，抬頭對高玉英說:
“媽，你說的話我記下了，我和秀芳一定聽媽和爸的，要沒啥事，我先帶婷婷出去。”
高玉英在心裏嘆了口氣，這一屋子兒孫，也就女婿是個懂事的，轉身去裏屋拿了塊雞蛋糕出來，遞給外孫女。
“婷婷，先和爸爸在外面玩一會兒。”
大寶在胡鳳霞懷裏正抽泣着，突然聞到香香甜甜的味道，鑽出小腦袋一看，奶奶把雞蛋糕給了婷婷，立馬不願意了。
從胡鳳霞懷裏鑽出來，往地上一躺，蹬着胳膊腿兒，又哭又鬧。
“我要雞蛋糕！我的雞蛋糕爲啥給那個賠錢貨！把雞蛋糕還給我！”
大寶這話一出口，張國明的臉就沉了下來，雖說農村大部分重男輕女，可他不是，婷婷就是他心尖上的肉，居然被說成賠錢貨。
趙秀芳臉色也難看起來，這個侄子在家裏無法無天，平日裏總欺負婷婷，她只當是孩子間的打鬧，從沒當回事，沒想到這麼小點兒人，會說出這種話。
高玉英壓下心口的火，努力擺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國明，天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帶秀芳和孩子回去吧，有啥事我回頭去找你們。”
女兒女婿就在鄰村住着，她本想留他們住一晚的，但看現在這情形，他們在這兒，她沒辦法放開手腳。
張國明看丈母娘那表情，瞬間明白了，趕緊撤，火山要噴發了。
“爸，媽，我和秀芳帶婷婷先回家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張國明說完，拉着沒反應過來的趙秀芳，抱起婷婷轉身就走。
才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屋子裏傳出大寶撕心裂肺的哭聲。
“說誰賠錢貨呢？還你的雞蛋糕，上面寫你名字了？想吃讓你媽去買，天天惦記別人的東西，人不大，心還挺大的！”
高玉英的罵聲，大寶的哭聲，伴着啪啪的響聲引得周圍鄰居都在圍牆邊探頭。
“秀芳，和女婿回來了啊？你媽這是咋了？”鄰居王嬸子一臉八卦。
趙秀芳尷尬地笑了笑:“沒啥，大寶又調皮了吧。”
王嬸子撇撇嘴:“你媽可真狠心，那可是大孫子哦，要我可舍不得。”
她家兒媳婦肚子不爭氣，連生了兩個丫頭片子，要是能有個大孫子，她疼都來不及，哪裏舍得打啊！
趙秀芳沒有理會王嬸子，抱着婷婷坐上張國明的自行車往家趕去。
王嬸子見套不到話，沖着趙秀芳一家三口的背影啐了一口，轉身回自家院子:
“呸，不就有個自行車嗎？有啥了不起的！嫁了個命硬的，生了個賠錢貨，看你能過幾天好日子！”
屋裏，高玉英將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大寶提起來又一頓收拾，胡鳳霞也顧不上害怕婆婆了，哭着撲上去護住了兒子。
“媽！媽，你別打了！”
高玉英氣得直喘，掃視一圈兒女，厲聲道:“再讓我聽到你們嘴裏蹦出來這種狼心狗肺的話，老娘把你們的嘴撕爛，牙敲掉！”
一直在角落裏做透明人的趙秀珍此刻是真的怕了，從小到大，她從沒見她媽這樣發過脾氣，還是對三個哥哥和大寶這個唯一的孫子。
她低着頭，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變輕了，生怕她媽遷怒到她身上。
屋裏沉寂了十多分鍾，高玉英的氣喘勻了:“分家的事，誰還有意見？”
四姊妹一個個頭低得像鵪鶉，這一晚上已經數不清她媽打了幾輪了，誰也不想成爲下一個沙包。
高玉英去裏屋床下的鐵盒裏拿出一百五十塊錢，放在桌上。
“秀珍，去找個筆和本子過來。”
趙秀珍趕緊回自己屋，把她媽要的東西拿了過來。
高玉英指了指桌子旁邊的椅子:“坐這兒，我說你寫。”
趙秀珍疑惑地看了眼她媽，馬上低下頭乖乖寫了起來。
“即日起，趙建國，趙建軍，趙建業三人因均已成年，自立門戶，每人領取分家費五十元，從下個月起，每人每月給父母五元養老費，此後隨物價隨時調整，一個月內，如未搬離祖屋，每人需按月繳納房租兩元，直至搬出。”
趙秀珍感覺自己的手都在抖，雖然她媽沒有給她五十元的分家費，但什麼養老費和房租她是不用交的，她已經比哥哥們幸運多了。
高玉英抬抬手:“過來，領錢，籤字，摁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