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玉英起床後,趙秀珍聽到動靜也趕緊穿上衣服從屋裏出來。
心裏有怨不假,但現在她什麼都得依靠父母,如果把她媽惹惱了,不讓她上學了,她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高玉英做早飯,趙秀珍就往灶裏添柴,主打一個勤快有眼色。
高玉英就做了他們三口人的早飯,還煮了六個雞蛋,一人一個,剩下三個一會兒帶着下地,要在地裏忙到中午,能墊巴一下。
趙秀珍看着她媽遞過來的雞蛋,受寵若驚,以前這雞蛋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她才能吃上一口,這可都是大寶專屬的。
“媽,真給我吃?”趙秀珍不敢相信自己還有這待遇。
高玉英挑挑眉:“咋了?不想吃?那給你爸!”
趙秀珍忙低下頭剝蛋殼:“我吃,我吃。”
趙有財看着老婆子把小女兒逗急了,抿着嘴笑了笑,就着鹹菜喝了一大口粥。
趙秀珍小口小口吃着雞蛋,想把這美味多在嘴裏留一會兒,吃到一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分出一半蛋黃,四分之一給了趙有財,四分之一放到了高玉英碗裏。
“爸,媽,你們幹的活多,多吃點兒。”趙秀珍兩口把剩下的蛋清吃完,覺得自己一定是鬼上身了,怎麼就做出這麼奇怪的舉動。
早飯吃完,高玉英找出一把鎖,把堂屋門鎖好,就和趙有財帶着秀珍下地了。
幹了沒多一會兒,趙秀珍感覺自己的腰被人打折了一樣,彎不下去,直不起來,看着自家這塊地,滿心的絕望,這得幹到什麼時候啊!
趙有財心疼小女兒,幾次都想開口,讓秀珍去地頭歇歇,被高玉英一個眼神制止了。
趙家三兄弟昨天被各種暴擊後,日上三竿了,才磨磨蹭蹭起床,習慣性地跑去廚房找吃的,才發現冷鍋冷灶,連剩飯都沒有。
趙建軍和趙建業大眼瞪小眼:“媽這是來真的?連飯都不給我們做了?”
“廢話!媽昨天說了,以後誰吃誰做。”
兩兄弟把廚房翻遍了,也沒找到什麼現成的吃食,連個饃饃頭都沒有。
胡鳳霞昨晚和趙建國吵到後半夜,憋了一肚子氣,大寶嚷嚷着餓,她才起身去廚房找吃的。
沒想到不僅沒有他們的早飯,平時給大寶煮的雞蛋也沒有,連放雞蛋的籃子都不在廚房。
“媽,你想餓死你大孫子啊!”胡鳳霞從空蕩蕩的廚房出來,就嚷着去堂屋拍門,結果發現門上掛了鎖。
胡鳳霞氣得跳腳,連哭帶罵地抱起大寶轉身往外走:“這日子沒法過了!趙家這麼欺負人,當我娘家沒人了嗎?”
忙了一上午,高玉英壓根沒去想家裏那幾個糟心玩意兒,都那麼大人了,餓不死,只要不嚯嚯她的菜園子,她就饒他們一條狗命。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日頭正曬,三人坐在地頭上歇歇,就打算回去了。
高玉英看着小女兒曬紅的臉:“秀珍,幹活累不?”
趙秀珍下意識點點頭,怕她媽罵,又趕緊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絲笑:“不累不累。”
高玉英瞥她一眼:“累就是累,裝啥?”
趙秀珍低下頭不敢說話了,她拿不準她媽是什麼意思。
高玉英拿着水壺喝了兩口水:“種地這麼累,我和你爸還得天天幹着,是我們一把賤骨頭,不受罪就渾身癢嗎?
才幹了半天你就受不了了,我和你爸每一年都是這麼過的,難道我們不知道累嗎?
可我們能咋辦,家裏日子得過,總不能讓你們姊妹幾個餓肚子吧,你要是以後不想過這種日子,就得把心思用到學習上,別成天胡思亂想!”
趙秀珍被說的眼淚直打轉兒,是她不想學習嗎?幾個哥哥都沒下地幹活,她媽非要把她叫出來,嘴上說着分家,實際在她媽心裏,還是兒子重要。
趙有財一看女兒那樣子,就知道這個心思重的,怕是又想岔了,委屈上了。
“秀珍啊,過去爸媽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對,但你是我們親生的,咋可能看着你過得不好呢?要真是那樣,我和你媽也不會讓你去城裏讀書。
這家也分了,你三個哥哥各過各的,我們以後只操心着供你讀書,你自己也得爭氣些,別像我和你媽,只能汗珠子摔八瓣,在地裏刨食。”
趙秀珍擦了擦眼淚,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她爸媽以前從沒和她說過這些。
她一直以爲她是家裏最小的,又是女兒,她爸媽根本不在乎她,去城裏上學後,看到其他女同學有父母的關心,她更覺得自己在家裏就是多餘的。
她只想着怎麼能逃離這個家,她怕高中上完,就得回去被安排相親結婚,自己的一輩子只能重復她爸媽的人生。
高玉英將水壺和工具收拾收拾:“別想那些沒用的,我和你爸負責把日子過好,你負責把心思擺正,好好讀書,你能讀到哪兒,我和你爸就供到哪兒!”
三人往家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幹完活回家的村裏人。
“喲,老趙家的女秀才也下地幹活了?老趙你可真舍得啊!”
“秀珍那手是握筆杆子的,不像咱們,只能扛鋤頭。”
“秀珍真是懂事,知道心疼爹媽了,我就說這讀書有用吧!”
趙秀珍原本曬紅的臉,被大家這麼一打趣,羞得更紅了。
走到半路遇到了隔壁的王嬸子,王嬸子耷拉着三角眼,掃視着趙秀珍。
“熬燈費油地讀那麼多書有啥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就這身板,到時候說親都沒人要!”
王嬸子心裏直冒酸水,一個賠錢貨,還供着去城裏讀高中,自家小兒子鬧了好幾次,說是看上趙秀珍了。
她可瞧不上這丫頭,不就多讀了幾天書,長得跟豆芽菜一樣,一看就不好生養。
趙家花那些錢供秀珍,還不如多存點兒,等過兩年當成陪嫁,她興許能讓兒子娶進門。